孟越远远看见范思远押着邝民那副小身板走进来的时候，就知道终于抓对人了。

　　邝民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嘴里却还在挣扎：“你们为什么抓我！放开我！放开我！”

　　另一边负责搜查那些监控盲区的民警也在建筑工地的沙堆里挖出作为凶器的瓷质花瓶，蒋健轩很快从上面提取了死者的血迹和邝民的指纹。

　　“身高一米六五，脚大概37号吧，嗯，双手小拇指都留了长指甲。”刘天垒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打了几个对勾，“完美，这次肯定对了。”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

　　“闭嘴！”范思远被他叫得心烦，用力一抬他的手臂，换来一声哀嚎。

　　孟越揉揉耳朵：“把他带进去让他自己反省一会再审。”

　　“我没有杀人！我要打电话，会有人来保释我的！！”惨叫声渐行渐远，大家松了口气。

　　“他还知道保释呢。”王飞凡咧嘴。

　　“他知道的可多了。”孟越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又问，“车钥匙在谁那儿？我去他家里看看。”

　　“在思远哥那儿，我去要。”郭晨自告奋勇地去追。

　　“队长你不来审他吗？”

　　“不用了。我想知道的事估计他也不知道。”

　　“什么啊？”

　　“头发的主人是他压根不认识的袁书嘉。”孟越撇撇嘴，“你们别闲着，想办法找到杨语云。这件事要有开头也要有结尾。”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觉得他说话高深莫测。

　　“队长，钥匙。”

　　“谢谢，”孟越接过来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郭晨面前，“你有袁书嘉的电话号吗？”

　　***

　　邝民的室友李力亮是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对警察的突然造访显然很不适应。

　　“那个，那个您慢慢看啊，我、我去楼下抽根烟，待会您看完了叫我。”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李力亮不情不愿地扭回来，双手搅在一起：“您说。”

　　“邝民和白哲是不是有矛盾？”

　　李力亮笑得很勉强：“有啊，当然有。邝民他不是那什么吗，白哲刚来那会他还想跟人家交个朋友，然后白哲就把他给打了，从那以后就见一次骂一次。”

　　孟越了然地点点头：“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白哲是杀人犯的？”

　　“我们宾馆有定晚报，我每天都看。他应该是看了我拿回来的那份报纸吧。”

　　孟越走到桌前，从一摞空泡面桶后面捞出半张皱皱巴巴的报纸，正好是24号的《凤城晚报》，而且只有a4版。

　　“对，就是这个。”

　　孟越想了想，又把报纸放回原处，再在窄小的屋里溜了一圈，停在横七竖八放了一堆鞋的墙角：“你穿几号的鞋？”

　　“40啊，怎么了？”

　　“最近是不是丢了一双新鞋？”

　　“新鞋？”李力亮愣了一下，突然冲到自己床前从床底拉出一只鞋盒，打开一看就傻眼了，“妈呀，我鞋呢？！”

　　“邝民杀人的时候穿了，现在估计在哪个垃圾堆里躺着……”

　　“我操——那鞋顶我半个月的工资啊！我打算约会的时候穿的！！”

　　半个月的工资？孟越突然觉得袁书嘉即使打两份工钱也不够花。

　　***

　　袁书嘉接电话的速度很快，估计手机正在手里捧着：“喂您好，我是袁书嘉请问您哪位？推销请按1传销请按2诈骗请按3……”

　　“是我。”孟越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人接个电话都这么贫。

　　“啊？孟越吗？找我有事？好事坏事？请客吃饭优先，请客吃牢饭就算了我拒绝。”

　　孟越翻了个白眼：“通知你背锅算好事还是坏事？”

　　“锅？黑的吗？不是，你这哪来这么多锅啊一个接一个的！”

　　“杀白哲的人我们抓到了。初步推断他是看了你写的法制专题，才模仿白哲杀人的手法去杀了他。”

　　“卧……”袁书嘉像是强忍着吐血的冲动，声音都在发抖，“行吧，这锅我背了。恭喜你破案啊，别忘了我赢你五毛。”

　　“我可没答应跟你赌。”

　　“我背锅很累的！连五毛都不给我？！”

　　“你不想知道是谁杀了白哲？”

　　“不想，就想知道是哪个刁民想害朕。”

　　“这个我还想问你呢。杀白哲的是和他积怨很久的邻居邝民，而邝民是吴必同的男友，他得知吴必同要和杨语云结婚，所以杀白哲的时候想嫁祸给杨语云。”

　　“我去，这绕了多大一个圈儿啊！那你跟我说说头发到底怎么来的呗？”

　　“23号杨语云找过江绍之后，到大学城里的一家宾馆打算开房……”

　　“等会！她开房不会是打算约我哥吧！？”

　　“不知道……不过我估计是的。”

　　“啊咳咳你接着说。”

　　“值班的前台刚好就是邝民。杨语云刚把身份证递给他，应该就接到了吴必同的电话。邝民在旁边听着觉得不对，然后就问杨语云跟她打电话的是不是吴必同。”

　　“然后就是一场撕逼大战？”

　　“算是吧。邝民单方面把杨语云骂了个狗血淋头，虽然两个人都是谎言的受害者。接着杨语云气跑了，东西全都丢在柜台上，包括她的手提包和身份证。”

　　“他是不是拿了包里的手机给吴必同打电话？”

　　“根据调出来的通话记录，这一点应该没错。吴必同对他很失望，说了一些话偏激的话，这也导致邝民起了杀心。他最想杀的人是杨语云，可惜他不知道她在哪。回家之后就看见室友带回来的报纸，发现那个总是侮辱自己的白哲竟然是杀人凶手。”

　　“行了行了这一环节可以跳过去了。”

　　“好吧。在他杀了白哲之后，他还拿出杨语云包里找出来的一根长发放在白哲手上。这样还不够，他还打电话给吴必同说杨语云在自己手上，让他马上过来。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面啊……吴必同火急火燎赶到地方，结果一进门就看见白哲的尸体。邝民还威胁他说，你要是不跟我怎样怎样我就和你同归于尽！反正现在你是共犯，咱俩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坐牢，就是不分开。吴必同肯定也害怕了，毕竟邝民那德行像杀红了眼，他就怂了，说哎呀我们不能死也不能坐牢，我帮你销毁证据，咱俩逍遥法外才能比翼□□……”

　　“你能别用这么恶心的词吗？”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嘛。”

　　“那你说，杨语云的包里为什么有你的头发？她总不会早就知道邝民想陷害她，所以防了一手吧？更何况，她前几天才刚回凤城，头发她从哪弄来的？”

　　“你是刑警啊大哥！你去把她抓到一问不就知道咯。”

　　孟越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自己费了半天劲到底图什么。

　　“你叹什么气呀！”

　　你管得倒宽！孟越还没来得及一吐为快，薛昆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在光滑的瓷砖地上差点没刹住脚，咚一声撞在孟越的桌子上。

　　“队长，出大事了……”薛昆咽了口口水，“我去找人查过了，杨语云的父母在半年前就向当地公安局报案说女儿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呢！”

　　“什么？”孟越诧异地站起来，忘了挂断电话，“把监视器里杨语云的照片给他们看了吗？”

　　“看了，可是他们说，那不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失踪报在哪个公安局？把有关她的档案调给我。”

　　“好，我马上去。”

　　看着薛昆走远，孟越愣了一会才听到手里手机传来袁书嘉的叫嚷：“喂喂喂？莫西莫西？哈喽？”

　　孟越没好气地冲她说：“杨语云的事没那么简单。”

　　“当然了，”袁书嘉一点儿也不惊讶，声音轻松愉悦，“不然你以为我哥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怀疑她。”

　　“那你呢？”

　　“我早就觉得她是被某个黑暗组织抓去改造了，现在是个善于伪装的女忍者，四两拨千斤杀人于无形……”

　　孟越听不下去，直接挂断。

　　刑警大队的人都听说了杨语云失踪的消息，无一不表示诧异。毕竟是曾经共事过一年的同事，说不揪心是假的。

　　“这难道不是一个人？”王飞凡还存着大家一起聚餐时拍的照片，放大了和屏幕上杨语云的证件照对比，“她爸妈是精神有问题还是眼神有问题？”

　　“别胡说，”薛昆推开他的手，“我看看啊，二老住在雁崖乡，因为女儿在外面工作一般也就是隔半个月见一次，不过从今年4月底到5月底都联系不到女儿，电话打不通人也不见踪影，所以他们就报案了。”

　　“我记得她不是独生，有两个哥哥，跟家里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对，父母都是哥哥赡养。我记得她有个嫂子特奇葩，因为那个嫂子娘家在凤城，有一次回娘家还特地跑来看她，把咱队这几号人全都评头论足了一遍，然后问她哪个是她男朋友。”

　　“噫，我记得那次。那次江科刚好不在……”

　　孟越抬高声音把他们拉回来：“所以到现在也没找到杨语云的话，要和吴必同结婚的是谁？和邝民吵架的是谁？23号去找江绍的又是谁？”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刘天垒眼疾手快地接起来按到免提：“凤城市局刑警大队。”

　　“你们好，我是雁崖乡公安局的值班刑警。关于你们刚才说的那起失踪案，我问了当时负责这件案子的另一位同事，他说接到报案后没几天，他就在余中市找到一名和失踪人杨小姐很像的女子。联系了该女子后她却说自己是个孤儿，我们就把两位老人送到余中市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矛盾需要调解，没想到她好像真的不认识两位老人，而两位老人也说，该女子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杨小姐，连说话口音也不一样。后来这件事好像就不了了之了，反正没找到尸体，杨小姐的家人似乎也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不过你们说，世界上真的有长得一样的两个人吗？”

　　“说不定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呢？”刘天垒干涩地回应着，其他人早就听呆了。

　　“我们也觉得有可能，但是那位小姐不同意做dna检验，我们也没有继续干涉。”

　　“行，那谢谢你了啊，以后有什么事再麻烦你。”

　　挂断电话，除了孟越之外的人都一脸复杂地进行眼神交流。

　　“这事儿，真奇了怪了啊！”

　　“就是啊，这人难道失忆啦？”

　　“闻所未闻哦……”

　　孟越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先抓到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