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存花资助的几个孩子大多来自农村,命运和她相差无几,但住处和生活轨迹并没有太大的交集,也不知道她是通过哪种途径认识了这些孩子。她把孩子的照片和联系方式都放在小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大概是怕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会找不到或遗忘。
所以薛昆很容易就获得了他们的信息,想着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搜寻到一些蛛丝马迹。果然这条路没选错,顺利地获得了汇款的来源:一家名为向阳花的慈善机构。
联络到了那家机构的负责人,袁书嘉死皮赖脸非要跟着一起去,手里还捧着从郭晨手里接过来的两罐温热的雀巢咖啡。
他十分贴心的给每个人都带了,只不过孟越以要开车为由婉拒了他,所以毫不意外落到袁书嘉手上:“没事没事,他不渴,我替他喝了。谢谢你啊!”
孟越对她的脸大如盆嗤之以鼻,不过也没阻拦,任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在上车之前就喝光了一个。
“我记得你会晕车?”薛昆问了袁书嘉一句,“那你坐前面吧。”
“还晕车?”孟越嘀咕一句,“毛病真多。”
“你话更多!”袁书嘉耳尖地听见了,把咖啡放在腿上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哎,我猜戚存花得的是尿毒症。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薛昆急忙问,“她的档案里没有病历呀!”
“她那样的人哪舍得去医院看病啊,不舒服了就去小诊所打个针,随便买的便宜药喝而已。看她的脸发灰发黄还水肿,外加皮肤瘙痒,肾功能衰竭绝对的。这种病治不好,只会慢慢把人熬死。这绝对是她愿意顶罪的一大原因。”
“还说自己之前的记忆不清晰了,我看你专业知识倒是记得挺清楚。”
“是哦,记忆这种东西很玄妙的,谁让大脑就是这么个神奇的器官呢。”
没觉察出来这两个人的暗中较劲,薛昆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可是我又觉得不可能是慈善机构的人出钱让她顶罪的呀,他们都是好人,我查过这个机构的资料,都成立二十多年了,资助过很多省内单亲家庭的孩子,口碑很好。”
“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人当挡箭牌。”孟越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路,“这笔钱一定是关键。我觉得你那个巴掌扇早了。”
“我靠那你不拦着我!”
“拦你干什么,多打几下才好。”
“什么仇什么怨啊大哥,我脸都这么大了再打还能看吗!”
“难得打一次而已,至于吗。”
“打一次我就受够了。从今以后绝不轻易装逼,脸太疼。”
“不轻易装?就你这个水平我估计这辈子也就告别装逼了。”
“我今天发挥失常!你懂个屁!”
薛昆趴在后面边喝咖啡边听他们吵,不忘发出由衷的感叹:“你俩说话真好玩。”
“我俩打起来更好看,你想不想看?”袁书嘉扭过脸瞪他。
“算了算了,队长正开车呢。”薛昆乐呵呵地往后缩了缩,“哎,趁现在他们都不在,你俩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想知道什么?”袁书嘉一拍胸口,“满足你,都满足你。说吧。”
“你俩是不是……成啦?”
袁书嘉拍完胸口的手还没收回来,整个人就这么僵住了。
孟越憋着笑,声音都在发抖:“看看,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了?谁管你说什么!”袁书嘉强笑着摆摆手,“我俩,嗯哼哼,怎么说呢。以后他的工资要分我一半的。”
“啊?”薛昆扒着座椅去看孟越的表情,“那就是……你俩这也太快了!不是,队长,你也忒大方了吧?我女朋友要圣诞节礼物我都肉疼得不行,你倒好啊,一半儿工资都……”
“钱那是身外之物!我跟你说你这样是不行的,时间长了她会觉得你不够爱她。”
“可不是吗,总因为这个跟我吵架!”
“我跟你说,女人其实不是要你的钱,她就是想证明自己的重要性。要是你在她心里还不如一台新的ps4,她凭什么还跟你在一起啊!”
“谈恋爱也太麻烦了!”
“你看你这个觉悟……哎你不会已经打算跟人家分手了吧?”
“我现在就觉得在一起挺累的。”
“你别急,我给你分析分析你俩还能不能有未来……”
孟越瞥一眼旁边开始当情感咨询大师的袁书嘉,哭笑不得。
要说分手也是我先跟你分吧!
比起资助其他贫困家庭,这个向阳花慈善机构看起来才更需要资助——一座不知道历经多少风雨摧残的简易活动房,外面原本是白色的板已经污渍斑斑。压根没有暖气,屋里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只有弹簧床旁边立着一台烧煤的炉子,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房顶上悬着一颗白炽灯,灯光昏黄,勉强能看清墙边几张桌子上放着一摞一摞的资料袋。
机构的负责人是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憨厚老实的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见他们来了立刻把屋里为数不多的几把椅子搬出来请大家坐下。
“来来,有啥事坐下说,来,别客气。”
“谢谢谢谢。”袁书嘉从他手里接过椅子,搬得离炉子近了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罐咖啡放在炉子上,尽量舒服地坐着烤火,还真没客气。
只有薛昆和孟越还站在那里:“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彭文先生吗?”
“是我是我。”
“我们是凤城市刑警大队的,我叫薛昆,这位是我们的队长孟越,那位是……”
“协警,袁书嘉。”
彭文看着自我介绍的那位,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孟越明显不想耽误时间,示意薛昆把资料拿出来:“这五个家庭,是在受你们机构的资助吗?”
“哦,我看看。是,这几个孩子都是,是戚老师负责的。”
“戚存花?”
“对,她每个月会把钱交给我,然后由我给他们打钱。”
“今天打的那笔也是你经手的?”
“是啊。”
“总数加起来五万多了,这么多钱你就不起疑吗?”
“我当然怀疑呀,可是她告诉我是她们单位提前预支了退休金……”
“这话你可以对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说,”孟越冷着脸打断他,“但是面对我们,麻烦你别再满嘴谎话。”
彭文愣了愣,迅速低下头:“她也没告诉我这钱到底是哪来的,反正说都是给孩子们的。”
“即使是脏钱你也收?你们这是打着做善事的名义让孩子帮你们洗钱。”
“怎么可能!我们做的都是好事!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做好事的人会成为故意伤害案的犯罪嫌疑人?不要以为给自己贴上大爱无私的标签我们就拿你们没办法。还是说你们打算用这一点舆论上的优势来威胁社会,给警方施压?”
“我……你……”
别说薛昆,连旁边的袁书嘉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孟越。原本就不善言辞的彭文已经没有争辩的能力,就听孟越一字一句地问:“钱哪来的?”
“钱……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她说是、是别人给她的,都是现金,整整五万。她昨天上午来找我,加上她上个月的工资一起交给我。这么多钱,都是崭新的,我能不问清楚吗?可她就只说自己反正也活不久了,帮了别人一个忙,换了这些钱……”
“帮谁的忙?她到底干了什么?”薛昆急切地问。
“唉,”彭文重重叹气,“我也想知道啊,可是她说不能连累我,所以不告诉我,说以后孩子们还要靠我照顾呢……”
薛昆有些泄气地用目光去求助孟越。然而孟越却看着袁书嘉:“你又嘀咕什么呢?”
袁书嘉望着炉子里跳跃的橙色火焰,眼神里萦绕着迷恋:“崭新的现钞,一沓一沓的,尤其是号码都连着的那种,啧,真是想想都好喜欢。不是,你们就说吧,谁不喜欢?”
孟越还没来得及感叹她财迷,就听她坐直身体指着自己说:“尤其是你们,就凭当警察那点儿工资,够谁花?”
“那个带陈胡出去的民警!”薛昆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懊恼地叫了一声,“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呀,他说不定也有个爱买包包的女朋友,而且女朋友恰巧刚买了新的包包呢?”袁书嘉两手各竖起一根食指,天真无邪地猜测着。
薛昆急忙打电话去通知几位同事,彭文转头看着袁书嘉:“那个,你们还有什么事儿吗?”
袁书嘉一挥手:“暂时没有了。你记得以后别收这种来路不明的钱啊,这次就放你一马……”
孟越有点忍不下去她的拿着鸡毛当令箭,走过去抓住她的后领把人从椅子上扯起来。
“哎哎别拽别拽我自己会走……呀我的咖啡差点忘了……哎哎我跟你说这咖啡刚放在炉子上烤了会儿现在可热乎了,来你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