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忘。怎么，能抓的人都抓了，他们不罢休？”

　　“能抓的都抓了，该认的罪也都认了，真正动手下刀子的人他们也知道抓不到，可既然伤情报告上对凶手的侧写和戚存花不符合，他们就有理由继续追查下去。”

　　“还有伤情报告啊，这我还真差点忘了。”孟越恍然地点了点头，眼睛瞥向法医科的办公室。

　　“你也别对江科有意见……”

　　“不会，你继续说。”他是正义感爆棚把维护世界和平当己任嘛。孟越情不自禁想到何微忆的话，脸上的笑意有些微妙。

　　“唉，我还听说那个人住在小袁家，还弄晕了她偷了她的东西，可是他们没在她家提取到指纹或者其他的痕迹。”

　　“那人不止去了她家，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大摇大摆地来了一趟警局，”孟越笑了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我请她喝了杯水，从纸杯上面取到了她的指纹。监控也拍到了她，只不过比较模糊。都在这儿了。”

　　“你拿去比对过了吗？”

　　“还没有。但是即使抓到她，也没有能把她定罪的方法。”

　　“行行，有比没有强，我拿去死马当活马医。”黄一鸣摊开来扫了几眼，“你也忙了一晚上了，赶紧回去歇歇吧。”

　　“嗯，那有什么事儿您再给我打电话。”

　　“哎等等等等！”黄一鸣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还有个事儿……你跟小袁，是在一块了？”

　　“您怎么也……消息来得够快啊！”孟越哭笑不得，“不是，这是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一传十十传百？”

　　“别呀，我这不是关心下属么？队里这群人除了小薛有个小对象，剩下的你们一个个都是老大难。尤其小袁年纪也不小啦，你俩在一块这可是喜事儿，也快到年底了，到新年放假的时候给你们好好庆祝一下！”

　　孟越也不扫他的兴，不置可否地一笑而过：“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刚巧江绍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一起往外走。

　　“我去开车，在家属院门口等你们。”

　　孟越忙不迭地答应。否则两个人同行而往，那诡异尴尬的气氛还不知道要怎么化解。

　　一路脚下生风地走回去，徐大爷看见他堆满疲惫的脸也没多嘴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的背影。

　　回到家开门进屋，孟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卧室里扑通一响，袁书嘉呜咽着惨叫起来：“哎哟喂呀……啊啊朕的老腰……救命啊快来扶我一把！”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的，衣服没脱被子也没盖，身上卷着外套头朝下趴在地上挣扎。孟越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你这睡相真好。”

　　“我这不是怕弄乱你的床被你前女友发现然后过来把我当小三一样撕了吗！”袁书嘉一边抠眼屎一边说，“来赶紧把床单铺铺平。”

　　“你怎么操心这么多呢？赶紧回家去，你哥在外面等你。”

　　“哎你出去一晚上忙什么去了？又哪里出命案了？”

　　“别管那么多，已经破案了。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想想你开的玩笑怎么跟你哥解释吧。”孟越推着她走到门口，帮她把鞋子拿出来递到面前：“你要是说不清楚，他迟早要先撕了我。”

　　“他撕你？哎我又不是未成年少女了虽然我内心永远十七岁但是不至于吧？”袁书嘉把鞋子蹬在脚上，“亲爱的你想太多了。再说我也没在开玩笑啊，毕竟你也没否认。”

　　“怪我。”孟越帮她把外套整理好，“现在，回家。懂了吗？”

　　“噢。”袁书嘉不再废话，从善如流地开门走了出去。

　　终于把这樽大神送走，孟越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终于可以洗个澡休息一下。

　　可是就在他要回到被窝的怀抱时，手机又响了起来。孟越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而当他看清来电显示之后那根神经差一点崩断——屏幕上是袁书嘉的号码。

　　手机被何微忆拿走，而能用这个号码打过来的也只有她。

　　不会是知道自己拿到她的指纹了？如果真是这样，只能说明局里有她的眼线。

　　孟越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是孟队长吧？我没有打错哦？”

　　果然是何微忆的声音。孟越以沉默来回应她，没几秒她就撑不住了：“怎么不说话呀？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这么冷淡不好吧。”

　　“你是想挖你好朋友的墙角吗？这也不太好吧。”

　　那边传来嗤嗤的笑声：“你不是吧，说话都有点像她了。”

　　“听得时间长了，倒觉得像她这么说话挺好。”

　　“是是，瞎扯半天让人摸不着头脑。那好，既然你不问我，就我问你吧。你是不是想抓我？”

　　“这取决于我吗？”

　　“不，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

　　“我当然想抓到你。”

　　“你觉得我罪大恶极，应该被惩治？可是陈胡明明更可恶，我做的只是每一个正常人都希望做到的事而已。你觉得我反社会也好变态也好，这种事我不会坐视不理的。否则只是让他们坐几年牢，出来还可以继续为非作歹。”

　　“像你这样的人才最该去坐牢。”

　　何微忆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了很长一段时间，孟越都觉得她快喘不上气了她才停：“像我这样的人里包括孟聿吗？”

　　听她提到自己哥哥的名字，孟越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你连他的事都知道，看来袁书嘉没骗我，你果然是冲我来的。”

　　“她干嘛要骗你呀，她恨不得让你把她当成推心置腹的对象呢。”

　　“既然这样，我倒是想问问你接下来还想干什么？”

　　“没有接下来了呀。你比我想象的要精明，你现在拿了我的指纹，我当然没法陪你们玩下去，要找个地方避避风头了。希望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没被丢到什么偏远山区去，而她也没被抓回精神病院回炉重造。”

　　“借你吉言。”

　　“你说不用上班是几个意思？”瞌睡虫被江绍反常的话吓跑，袁书嘉看着他的侧脸，“不会吧，不是吧，死的是我们报社的人？”

　　“是，谭曼红死了。从你的邻居到白亦哲再到她，最近死的没有一个跟你脱得开干系。你还是在家里待几天避避风头吧。”

　　“什么鬼话，说的好像又是我害死他们一样。”袁书嘉翻个白眼，“行啊，不去就不去吧，我也想在家待几天养养膘。”

　　江绍瞥她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孟越都同意现在是杨语云在陷害你，我们很难抓到她，她也不会轻易停手。小心一点不好吗？”

　　“杨语云啊。”袁书嘉哼哼唧唧地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就是没想到她真的杀回来还跟开了挂似的一下子就把两桩命案扯在我身上。不过你们都认定我是清白的我当然很高兴咯，我现在真的是个好人，你知道的。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下，这个月月底又是我复查的日子了。”

　　“今年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让孟越跟我一起去就行。”

　　江绍一直忍着没问的话被她先挑起来：“你跟孟越到底怎么回事？现在你们在一起的消息都传遍警局了。”

　　“那就是在一起了呗。”

　　“没有原因？”

　　“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天造地设，这还要什么原因。”

　　听她大言不惭大气不喘说这种让人肉麻的话，正常人都要起鸡皮疙瘩。但是江绍没有：“不会这么简单吧。”

　　“喂你不要秒秒钟就脑补了我们两个勾心斗角互相利用的戏码好么？我就是喜欢孟越这样的，一见钟情。世界上好男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不服憋着。”

　　“你根本不了解他。”

　　“说得好像你了解他一样。”

　　“我了解你。”

　　“噗，算了吧。”袁书嘉忍俊不禁地看着他，“你了解的是袁瑗。她那样的傻妞我也了解啊，可惜你了解的那个袁瑗已经死了。哎哎你看你看，你又这幅表情。是你非要跟我讨论的，别又像是我揭你伤疤戳你痛处了行不行？”

　　“没有。对不起。”

　　袁书嘉转头看向窗外，大概是不想接受他那充满愧疚的歉意。

　　江绍沉默了片刻，继续尽力做出解释：“孟越看过你的档案，我觉得他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接近你的。之前白亦哲那件案子里他坚持你是嫌疑人，陈胡受伤后他还翻出了07年的案子说手法和你相似怀疑凶手是模仿你，要你出来指认。莫名其妙要对你示好跟你合作就算了，你还偏偏和他在一起？”

　　“你觉得他也要把我往深渊里拉？”

　　“难道不是？”

　　“那可好玩了，一个一个都要拖我下水，我成万人迷咯？而且呀，能把我往下拉的人，自己就站在深渊里。杨语云是这样就算了，孟越也是吗？你要是反过来，说我拖他，倒还说得通。”

　　江绍没有理会她的玩笑：“你好不容易才上岸。”

　　“所以啊，我要抱着另一个也在岸上的人。比如孟越。”

　　“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江绍有些气恼，“你应该待在我这边。”

　　“你？”袁书嘉手指在结了一层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蚊香似的东西，“把我一脚踹下去的不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