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曼红的男友名叫李亨,这一点不难查到。而他的妻子名叫张芳,弟弟刚好就叫张将。孟越一行人先到了他们家,把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叫起来之后,就开始询问张将的去向。
“找他干什么?”张芳头发凌乱,暗黄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老上至少五岁。
“谭曼红死了,我们怀疑是他杀的。”
“谁?”张芳瞪大眼睛,“那个狐狸精死了?”
比她慢一步出来的李亨听到这句话,脚一软差点摔倒在玄关。
孟越浅浅一笑:“我们也怀疑是您教唆的。不如两位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别别别!”张芳往后闪了几步,不小心撞上了自己的丈夫,干脆一把把他推到前面,“我可什么都没干,有什么事你们找他说。”
“警、警官,你们说的……是真的?”李亨声音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如果你想见她最后一面,我们可以帮你联系谭曼红的家属,看能不能取得他们的同意。”
“是吗?”李亨扶了扶眼镜,“那、那我……”
“见死人?你有那胆子吗?”张芳在后面搡了他一下。
“行了!”有点不耐烦的王飞凡嚷了一句,“赶紧说知不知道张将在哪!不说就跟我们走一趟!”
“这大晚上的让我上哪找他。”张芳不情愿地嘀咕一句,但王飞凡凶狠的眼神让她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话,“等着,我给他打个电话。”
“别跟他说警察找他,问出地址来别让他起疑。”王飞凡指着她警告。
趁着她打电话,李亨压低声音问孟越:“警官,曼红她、她是怎么死的?”
“我们没见到尸体,不过我有理由相信,她是因为你被杀的。”孟越瞥一眼张芳,“既然结婚了,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我、我是打算离婚的……”
“喂?是小将吗?我……啊?什、什么?”也不知道张芳听见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别挂呀!喂?喂!”
“怎么了?”
“他、他叫我不用担心离婚的事了,还说他要去外地躲几天……”
“通缉张将。”孟越拍了刘天垒一下,然后示意张芳和李亨出来,“你俩,还是走一趟吧,去做笔录。”
张将刚刚买了离开凤城的火车票,在上车的时候被值班的乘警给抓了出来。这小子年纪不大但一身腱子肉,两个乘警差点没制服他,还好周围的乘客帮忙才把他摁倒的。
案情很简单,张将被带到警局后也很快认罪了——从小他就是和比自己大十五岁的姐姐张芳相依为命,感情比母子还要深。后来张芳帮着李亨一起做生意赚了钱,李亨却嫌弃人老珠黄的张芳要和她离婚。张将知道后就偷了李亨的手机,发短信给谭曼红约她在宾馆见面并杀了她。
孟越看着刚从体校毕业不久的张将,等他交代完之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举到他眼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那是从杨语云失踪的卷宗里放大打印的一张证件照,有些模糊而且年头稍久,但张将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立刻僵住了。
果然。孟越长长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把照片拍在桌子上:“你真的觉得杀了谭曼红就能帮你姐姐?还是说,只是这个女人这样教唆你的?”
“我……”张将磕巴了一下,“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叫什么?”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她除了让你杀人还让你干什么?”
“她没让我杀人。”
“是不是还让你放了什么东西在尸体上。比如一根头发?”
“啊?”
这是张将唯一一次说了实话。孟越有些恍然:“不是你放的,是她自己放的对吧?其实你可以把尸体留在房间里,但你还是把谭曼红扔到了楼下,因为她要亲自来做手脚。”
张将脸上无法自如控制的微表情出卖了他的想法,孟越得到了所需的信息,也不管他如何试图组织语言来反驳,拿起文件夹走了出去。
一路脚下生风地走到法医科的办公室,刘天垒两次想叫住他都没有成功。
江绍正在屋里整理验尸报告,见孟越主动送上门来,就阴着脸迎上去。
孟越刚要开口,对方就一拳挥了过来。
好歹是当刑警的,肯定不能中了这么普通的攻击,孟越一闪身避开了:“喂喂,我招你惹你了?”
江绍语气生硬:“没有。但你好像忘了我是袁书嘉的哥哥,虽然不是亲生的那种。”
孟越这才反应过来:“啊,这个……我们俩其实不是……”
“不用说了。你找我有事?”江绍从桌上拿起一个小证物袋。
“就是这个。”孟越眼尖地看见里面装着一根头发,“是袁书嘉的对不对?应该是杨语云在张将抛尸后放上去的。”
“还没有鉴定,不过我猜是这样。”
“那你赶快去鉴定吧,我试试能不能让上面同意发通缉令通缉杨语云。”
江绍拿着袋子往外走了两步,欲言又止地转过头看他:“她现在在哪?”
孟越知道江科长又在关心妹妹的去向,只好诚恳地告诉他:“在我家里,估计睡得正香呢。”
“那你……”
“你放心,天亮之前我绝不回去。”
“所以,”江绍皱起眉头,“你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我觉得是她开玩笑的。她嘴里经常没几句真话,你知道的。”
孟越原本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没想到江绍脸色更严峻了:“这种事她不会开玩笑。”
dna检验结果出来之后已经是将近早上六点钟,江绍和孟越顶着相差无几的颓唐脸写完了自己的报告。
张将到底也死咬着自己没有受人唆使,而对于那根头发的来历更是坚持说自己不知道,让孟越自己去找头发的主人。
再这么下去某人还是秃了比较保险。孟越敲敲太阳穴,犹豫自己要不要在回家之后从枕头上搜集几根头发以备不时之需。
黄一鸣在七点钟准时踏进办公室,应该也是知道了昨晚的案子,直奔孟越的桌子。
“小孟啊,我听说……”
“已经破案了。”孟越把报告递出去,捏了捏鼻梁,“我这儿有件你不知道的事,听吗?”
“你快说。”
“这件案子的受害者谭曼红和白亦哲一样,手指上都有袁书嘉的头发。而且我有理由怀疑,这次的凶手张将和邝民一样也曾接触过杨语云,我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放任她在外面会引发更多命案——不是直接而是间接的那种。”
“你想通缉她?”黄一鸣为难地咂咂嘴,“什么罪名呢?”
“诬告,栽赃,陷害,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有罪的。”
“先不说她这罪有没有严重到可以通缉,”黄一鸣压低声音,“上次邝民是想陷害杨语云,头发意外拿错了倒也可以解释。这次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想陷害小袁,这根头发本来就没法解释来路,你要是想深究……小袁的情况你知道,这种证据对她很不利,最好连这根头发的存在提都不要提。现在你还要让上面相信是杨语云做的,难啊。”
“她的情况怎么了?如果不放心她,就不应该让她出院。既然同意放她出来了,就证明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你看看,你还是太年轻!”黄一鸣打断他,“你得知道一件事:当年的局长是江山,也就是江绍的爹。而现在呢,改朝换代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孟越淡淡地说,“可是,越晚抓到她,死的人就越多,像这样对袁书嘉不利的证据就越多。按照你的说法,我觉得将来不远的某一天,她就会被勒令回医院重新接受治疗了。我觉得这一定是杨语云的愿望,她不把袁书嘉逼到绝路是不会停手的。”
“小孟,”黄一鸣叹气,“袁书嘉的事儿我会想办法周旋的,可是你呀,你就别管她啦,你自己的事你都要顾不了了。陈胡那个案子还没完,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