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暮城里正值仲夏,蝉儿在我耳边聒噪到牙痒痒。因着天热,本是打算小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只穿了一件小衣,莹白如玉的皓腕透过床纱隐隐约约。
可惜容洛不在,他早早就出门了。他说白暮城里好玩好看的物什子很多,让我歇歇。晚些天凉了,再带我出去好好转上一遭。
我很是无聊,只好把容洛给我的月含珠在手心里把玩。他说了,要是他不在的时候,透过月含珠就可以看到他在何处。
月含珠透过微微光华,我一眼就看到了容洛坐在画舫上。他轻轻抿了一口茶,静静地坐着衣角被风抚动。绝色容颜不改半分,正襟危坐在一紫衣女子身旁,脸上都不曾有半分颜色。
可让我牙痒痒的是,容洛对面竟坐了一女子。浅眉细目,狭长的凤目看起来顾盼生姿,远远看着就是一美人。
我心里满是不悦,容洛竟然留我一人。自己去画舫那般景致秀美之地。虽说这女子在九重天上并不算多美。可在人间而言,却算得上倾国倾城。
我随便穿了外衫就去找容洛了。真是晦气啊,晦气,刚来白暮城便被容洛独独留在客栈那热的要死的地方。
我气势冲冲的冲进画舫里。只见容洛气定神闲的坐着,人前还是千年不变的高冷。紫衣女子,同我稍稍微笑示礼。我不能失了气度,皮笑肉不笑的同她也回了礼。
神君抬头看了我一眼:“鸢儿,你来这里做什?”
“我...我...看你一整日都不见了。就过来找找你。”我看着手里的罗帕,不敢抬头看他。生怕他看到我是因他和女子独处才来的。他虽是我心心念念之人,可我却不曾告诉过他。我不过是一个小花妖,然而他却是天界四大神君之首的司文神君。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起身:“锦悠姑娘,明日在下和鸢儿一同去拜访。今日多有打扰,还望多多见谅。”
锦悠朱唇轻启:“今日多亏了容公子,不然小女子可要落入歹人之手。”
我松了口气,原来是我家神君悲悯世人。他嘴角一笑:“鸢儿,我带你去看戏如何。白暮城的话本子可是相当不赖的。”
既然容洛都如此说了,我要是不去未免显得我太过娇情。
白暮城里最为出名的地方便是玉阑珊,据说啊是有一位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美人。有多少公子为其一投千金,却难换美人一笑。只因这美人只是疯狂的痴迷演话本子。所以大街小巷的书生都讨论如何写的话本子能博美人一笑,便觉得此生无憾。
还未走到玉阑珊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少人竟都在给玉阑珊的苏姨塞银票,只为见佳人一面。
苏姨笑的脸上的粉渣子都快掉地上了。她轻扫了我和我家神君一眼。随即换了副模样:“吆,公子,肯定是来找锦悠姑娘的吧。快快让苏姨带你去贵宾阁。”
苏姨胖巍巍的身躯,一走屁股还左右扭动着。我看了一眼,差点笑的岔了气。看来还是容洛的脸好使。
我旁边坐了个胖子,他油头粉面的的提起锦悠,垂涎欲滴的模样让我看起来满是难受。我本欲出去转上一圈,苏姨却站了出来,白胖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各位公子,老爷,锦悠姑娘快出来了,各位稍等片刻。”
本是没有半点兴趣看戏,可是看了白暮城里这么多人千金难买。竟也对锦悠姑娘有了三分期待。
锦悠穿着青衣在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我虽不是听的很懂。却总是觉得她的声音空灵婉转,虽找不到半点瑕疵,可我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大抵上是唱了一个很为凄惨的爱情故事,第一次听,戏曲的唱腔于我却是十分陌生,所以我也没大听懂。只见刚才那个油头粉面的男子,竟用袖子在抹眼泪。
戏还未结束,只见一白衣公子突然间闯上了戏台。可锦悠姑娘却还是未停下来,她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突然闯上来的公子哥。
白衣公子一回头,油头粉面的那个男子愤愤然的眼里满是厌恶。随之一声叹息:“又是顾家的这个败家子顾夕白。”
我回过头去看了那个男子一眼:“这位公子,你认识他?”他爽朗的笑了笑:“一看就知道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在我们白暮城谁人不识顾夕白啊。”我笑了笑:“顾夕白这个名字不错。”
男子赶紧劝我:“姑娘啊,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皮相迷惑了。他真不是什么好人,白暮城的好姑娘们提起他都闻风丧胆。”
他笑了笑满是憨厚:“姑娘,我看你叫我一声公子的份上提醒你。千万不要和顾夕白扯上干系。”竟看不出来,这白衣谦谦佳公子竟在白暮城是人人所不齿的。
顾夕白伸手去拉住了锦悠的手,眼里满是猩红:“阿绾,嫁于我好不好?”锦悠很是巧妙的躲开了,她朱唇轻启:“公子,奴家不过一个平凡戏子。顾家家大业大,我福薄承不起这恩德。”
他满是紧张的复又把锦悠抓的更紧:“阿绾,你听我说。只要你愿意嫁于我,我愿意从顾家搬出来。一生一世,只娶一人。”
她水袖一挥,又沉浸在戏曲里。婉转的看着顾夕白唱了一句:“君此话,妾承意。”下面哗然一片,所有人心心念念的美人。竟愿嫁给了白暮城里最扶不上墙的污泥。
说不清锦悠是在作戏还是真愿意。
此时,旁边油头粉面的男子哭的更厉害了。他一直哭一直数落顾夕白的种种不是:“顾夕白他就是个没良心的,前些日子才把忆香苑的苏苏赎了出去。今日便来祸害锦悠姑娘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
看来这顾夕白真是花花公子一个。可为何锦悠愿意嫁于他,我却十分好奇。我后头看容洛,光顾着看戏,竟未发现他早就不见了。真是不够大气,总是扔下我一个人。
我十分不满意的坐在原地,看着身旁左右的人面红耳赤,挽起袖子奔向顾夕白。虽说锦悠姑娘应了要嫁于顾夕白,可顾夕白被打的嘴脸淤青,她却只是在旁边袖手旁观。
这个谜一般的女子,很是吸引我。她让人吃惊的行为虽说特行独立,却不曾让我感觉有半点维和感。
闹腾了一晚上,顾夕白也被打了半死。气息奄奄的躺在那,原本一个美男子,如今被打成了猪头脸。看上去我见尤怜。锦悠回头看了顾夕白一眼,目光微转:“公子,下次还是不要再来了。免得丢了性命。念念随便差两人把顾公子送回顾家。”
我心里不由的感叹,这公子真是爱作死啊。为了一个戏子,连性命都舍得置之度外。
我管不住自己,蹑手蹑脚的走到锦悠身后,轻轻的咳了声,:“锦悠姑娘,我可以调戏你一下吗?”
不知为何因为紧张,本是想说:“锦悠姑娘,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她楞了楞,侧目流转,眼里笑意浅浅:“鸢儿姑娘,怎么不认识我了。今日才在画舫里见过。”她脸上的油彩,遮住了本来颜色。
这下记起了,容洛临走时确实说了句:“锦悠姑娘,再会。”我当时只顾着容洛,一时间竟注意她名字。如今见了人家姑娘,面皮上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她上前拉住我的手,我仔细看了看。总觉的她脸上的油彩十分有趣。“鸢儿,我喜欢你的性格。若是不介意的话,你可唤我一声锦悠姐姐。”
我满是乐的开花,心里却倍感压力。我仙品怎能这般好,真是乐死我了。我感激涕零的同锦悠点了头:“姐姐,还好你不嫌弃我。”
有人人品好,有人眼光好。人品好的比如我,眼光好的比如锦悠,还有我家神君。
我屁颠颠的满是可怜的看着锦悠:“姐姐,容洛不知道去哪了。白暮城里月黑风高,我一人不敢回去。能不能让人送我回去...”
做为一个小仙,我不敢说我怕鬼。可事实上,我真的很怕。牛头马面的脸太丑,以前在天上见过一次,差点把我吓个半死。
她慢慢卸掉脸上的油彩,精致可人的小脸浅笑涟涟:“念念,你去把玉水阁收拾一番。鸢儿姑娘今晚就不回去了。”
我面色发难,虽说锦悠姑娘待我好。第一次有女子待我如此热情。我不忍负了她的好意。看来容洛真是忘记了,我还在玉阑珊里。
我突然想起顾夕白唤锦悠阿绾,我有些疑惑。“姐姐,为何顾公子会唤你阿绾。这名字真好听。”
她朱唇轻启:“我的小字绾绾。不过没几个人知道。鸢儿今日劳累了,让念念带你去歇息吧。
”
我本还想知道锦悠姐姐的一些事情,可看她累了。也只好同念念离开去休息。
翌日,我还未醒,就听到玉阑珊外喜乐连连。谁这么早在外吹乐,真是不想活了。
我穿好衣服,睡眼惺忪的就想去外看热闹。来的人不是别人。真是昨日被打成猪头的谦谦公子顾夕白。
此时的他,全身缠着纱布,圆滚滚的活像个粽子。粽子上还挂了朵大红花,看上去却是十分憨厚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