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到问歌,他掀开帘子堪堪露出小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随车的护卫早被我放倒了,眼下横七竖八的全躺在了在半道上,踩着手骂都没回应。问歌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的多,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地上的侍从一眼,而是把目光淡淡的转向了我。徐徐清风下,我冲他好心情的露齿笑了笑。紧接着便捋了捋袖子,大步走上前去,将他扛上了自己的马车。
问歌腿脚不灵便,此时被我强行拐了过来,虽然处境狼狈,架子却还端着,微微皱着眉,紧抿着唇不打算理我。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也不挣扎,就这么一路被我扛着,莫名让我有些忐忑。这让我好奇,他那个冷心冷情的坏脾气哥哥究竟跟他是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长得这么像,气质却全然不同。我摸了摸下巴,准备吓唬吓唬他,于是伸手准备去解他的衣带,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给了我一巴掌,把外面驾车的梧桐都吓得停住了车。
“有没有搞错,你还真打呀!”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未被人拳脚相向的缘故,那一巴掌下来,我竟没来得及躲避,就那么硬生生的接了一掌,火辣辣的疼,估计明天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你怎么不躲开?”问歌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自己骨节突出,硌得人眼疼的手,有一瞬间的迷茫。对于他的迷茫点,因为那一巴掌,起初竟没反应过来。而后才明白,从头到尾这位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估计对于自己的侍卫为什么会突然不战而倒,心里已然是藏了深深的疑惑。只是看着他很快的便掩饰好了自己的情绪,一时也不想就这样告诉他,龇了龇牙,拿扇子敲了敲车门示意梧桐继续赶路。
“我说…”
顺带着挑开半边帘子,拿眼瞪了一下跟在行车旁的洗沙。
“你能不能别给本少哭丧着一张脸,信不信老子我踹你!”
洗沙勉强笑了笑,自从被我昨天踹掉一颗上门牙后,怎么看都觉得顺眼多了,就是说话有点漏风,跟他交流起来颇有些头疼。
“少爷!您这么就把他扛走了,问将军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满嘴漏风的跟我废话。洗沙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蠢太天真。我只好放下帘子,免得他太激动将口水喷到我脸上。问歌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自然而然的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我以为他接下来无非说些嘲讽我们不自量力的话来,然而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车壁上,照例不发一言。
这才是最让人束手无策的,我又不可能真去扒了他衣服严刑拷打!想到这儿,忍不住拿余光觑了一下他白皙的脖颈,却逢对方恰巧抬起头,目光不约而同的同我撞在了一起。我有些不好意思,佯装着咳嗽了一声,干脆挪了挪屁股,完全背对着他坐着,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没想到,他却突然开口了。
“白少爷,光天化日的,你这是打算把我带到哪儿去?”
问歌的语气里听不出来有丝毫情感,连带着话也是冷冷的,恍惚是在自言自语。显然问歌很不高兴,他的情绪全表现在了脸上,丝毫不肯分半分好脸色给我,这一点跟问剑倒是挺像的。可他毕竟不是问剑,我就是看着不爽,也不能抬腿就踹。我下意识看了看他瘫软在地上毫无知觉的双腿,一时语噎,半句话也无了。
“怎么,你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不以为意的问着,语气竟是十分的薄凉。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做到无心无情的,要么是真的看开了,要么就是极端隐忍与镇定。不管哪一种,都体现出这个人有着极为坚韧的心性,赶在这么个敏感的问题上,我只能调转目光当没听见。他许是不舒服,没过多久后,便努力靠着双手的力量,撑着车底一点点的挪着换位置。我顺手想帮他一把,却见他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神也不知道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刀子似的将我从头到尾剐了一遍。末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全部都看透了一样,毫无秘密可言,只好讪讪的缩回了手。
“白逍遥!”他突然一脸严肃的唤了我的名,许是错觉,我下意识挑了挑眉,朝他凑近了些。如果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打死我我都不会过去,然而,直到我慌张推开他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中,仿佛还带有令人羞愧的眷恋。
黑白分明的是眼,斜飞入鬓的是眉,桃红的是唇,在这一张脸上衍生出万种风情,艳丽到让我觉得害怕,就是这一丝害怕,还让我保留着最后的清醒。
疯了!
我嘟囔了一句,背过身去也说不清是心虚还是什么,脑子里竟不断回放起来刚才的情景,脸颊同时也感到一阵炭烧般的火热
“你不是有龙阳之好吗?”
恍惚间听见他问我,带了几分揶揄与讥讽的意味。这一下好似兜头浇下一通冷水,瞬速凉了躁动的心脏。我背对着他,看不清此时的他,究竟是如何的眉眼。车速逐渐放缓,梧桐敲了敲车门,恰巧解了我的围。
看来是到目的地了,我掸掸袖袍,弯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洗沙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站在车旁,我敲了敲他锃光瓦亮的脑壳,见他抬头,便朝车里努了努嘴。洗沙会意,一个劲儿的点头,拍着xiong部表示他懂,保证办得妥妥的,我一高兴,随手又赏给他一记脑瓜子,抬起脚信步下车离去。梧桐扔了马鞭,这会子屁颠屁颠的忙赶了上来。叫他老老实实当了一上午的车夫,果然就不敢再放肆了,跑前跑后的给我扇着风,态度虔诚得不得了。
我方才在马车上被问歌的一句话膈应了,此时倒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只是这不咸不淡的走了半天,右眼皮竟也兢兢业业的跳了一路。心里莫名的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理不清头绪,就听得梧桐在耳边没话找话道:“少爷,把那小子一个人留在鱼凤台,妥帖吗?”
“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拿扇子敲了几下手心,心里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然而还未等我抓住那片刻思绪,梧桐突然像见了鬼一样猛摇我的手臂。
“少…少爷,您瞧那是谁!”
---题外话---
会慢慢展开的o(* ̄▽ ̄*)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