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志 玲珑骰子安红豆
作者:不是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六)

  我努力摆脱着沈留风的钳制,隔得如此之近,几乎是咬牙切齿。想起来,先前我跟他第一次交手就是在黑暗中,浓墨重彩的夜,只有他仿若天生的夜行人,身手轻便得如同鬼魅。

  好在事情发展到现在,都是在那个人的意料之中的,虽然最后是以这种方式接近问剑的,但总归在黑暗中,有了一点光亮,这让我感到既疲倦,又兴奋。

  我还在分神,沈留风却毫突然锁住我的喉咙,逼迫我张嘴喂下了东西。几乎是瞬间,我猜到了沈留风一直拿在手中的是什么,下意识的就想去扣喉,强迫自己吐出来。手却被沈留风强行反扣住,黑暗中,呼吸不受控制的渐渐急促起来。

  ”白公子,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知二公子的行车路线的?“

  沈留风慢悠悠边将我绑在椅子上,边有意的套着话。四肢百骸涌起剧痛,尽管有意克制,却还是在他面前露了怯,这时心中才感到害怕,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情不自禁的用力挣扎嘶吼起来,沈留风按住我的肩膀俯下身子在耳边轻轻说着话,刹那间,咬人耳朵的骨骼爆裂的声音在暗室中响起,我咬着唇,久违的嗜血感弥漫全身。

  沈留风企望能挖掘到内心深处连我自己都无法正视的秘密,他给我喂下的丸药药效很好,服下的人很容易被有意诱导着说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药效不错,我很容易的便陷入了梦魇之中,在最开始,我确实没有明白过来这仅仅只是一个梦,时间停留在问剑看向我的那一眼,我仔细看着他的脸庞,很久以后,难以遏制的悲伤感翻上心头,我才骤然醒悟,这一切都只是梦,在梦里,他轻轻巧巧的将我看着,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冷淡与轻狂。

  那时候如此近的接触到到问歌,我险些夺路而逃,虽然事先知道他们是孪生兄弟,没有了多余的声色干扰,静静的打量着他时,俨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仿若穿越了时空同那时的垂钓人对视一般,继而开始怀疑现实的真实性,心心念念的想法不期然产生了动摇。

  为了成功把他扛到手,我步步为营,毫厘算计着,任何可能突发的状况都想到了,唯独没算进去的就是自己的心。

  鬼使神差的,那被百里风眠的突然出现所打断的神思再一次回归心海,伴随着我睁开眼,霎时变得无比清明。

  “问剑!”

  我仰躺在地上,朝着面前的无尽虚空喊出了声,我知道他就在隔壁,暗室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沈留风听到动静,从一旁走了过来,蹲下身子默默等我的下文。剧痛让我陷入了昏迷,醒来后发现出了一身的冷汗,湿嗒嗒黏在身上非常难受,由于剧烈的挣扎,被绳子紧缚住的手腕火辣辣的疼。我不知道昏迷中的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沈留风依旧是惯常的冷漠姿态,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厌倦,我想见问剑,奈何他只是回以无声。

  ”你都知道些什么?“

  沈留风突然问我,顺带着将我连人带椅子的扶了起来,我心里乱得很,干脆沉默不语。双方对峙了片刻,沈留风终于起身离开了暗室,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抵挡的困倦。恍惚间似乎是睡着了,然而精神上却又得不到一刻放松,时刻紧绷着,反倒是让人觉得愈发疲倦,浑浑噩噩入了几个碎片似的梦境,再睁眼时,冻得有些受不了。哆嗦着想直起身子,猛然胸中一郁,半跪着便咳了起来。这一番动静惊动了人,随着一阵脚步声而来的,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鞭子。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是难以相信,会以这种姿态来到问府。好在打算扛走问歌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唯一令我心寒的是没想到问剑会如此厌恶,尽管现在的我的确是没资格说这些。

  侍从一顿鞭子抽下来,让我尚在混沌中的意识刹那间清明起来。那鞭子是藤条绞紧了的,也不知放在什么东西里浸过,抽在身上,便如擎着火把燎原,所接触过的地方,无不是灼痛难当,牙关没咬紧,情不自禁便溢出一声呻吟。持鞭的人颇为得意,停下动作嗤笑了几声便离去了。耳边只听得见一串锁链的声响,混在他行动时踢踏的水声中,像蛇自我身上滑行而过般,没来由让我打了个寒战。

  我小时候差点溺死在水中,是以对水这个东西颇有些忌惮,扯下蒙眼的眼罩后活动了一下手腕,过后才有心思打量起周遭来。跟一般的水牢并无两样,想来问剑必是恨极了我,马不停蹄的便将我投入了水牢之中。及膝深的水冰凉刺骨,墙壁上还铸入了锁住琵琶骨的粗铁链。对比的话,我的下场似乎还是好的,至少没有绝情到拿铁家伙锁住我,想到这,心里竟浮起一丝病态的喜悦来。

  有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很犯贱,明知道深埋心底的龌龊想法是苍白可笑的,可就是压抑不住内心里疯狂涌动的欲念,我是那么渴望得到他,几乎快要将我逼得发狂。当时年少,虽早早的识了情滋味,但在见到问剑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无法派遣心中的失落与惆怅。握笔时不由自主的想到他,想好好写他的名,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不过是在细雨时节瞧见他的寥落,一个人,淡淡的一瞥,竟有着致命的诱惑。直到因缘际会下再见到他时,心里才不得不承认这份尴尬的感情,来得如此突然,让我措手不及。好比长风掠过,在十里桃花间带出漠漠波涛,我站在树下,没来由沾了一身情思,比刀子都要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