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整个身子抖得厉害,心中的畏惧与慌乱在心中交战不休,实是镇定不下来。
这时几只田鼠爬到了她的身上,她强压住将要面临崩溃的情绪,紧闭着眼睛,紧紧的捂住想要尖叫的嘴巴,憋得脸色惨白,额头汗水直冒,眼泪直流。
“你到那边搜,你去这边,大家分头找,听说这莒国公主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咱哥几个先尝一番鲜再取她首级也不迟。”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的情绪在此一一崩溃,寻死的念头从内心深处迅速晕染开来,将理智吞噬。
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石壁上,免得遭歹人一番践踏,当他扭紧双眉准备要撞向石壁的时候突然一阵打斗的声音响起,就此打断了她那寻死的念头。只闻得不远处打斗声阵阵响起很是激烈。兵器摩擦的清脆声叮当作响,还伴随着几声惨叫声。
难道是齐肃来救我了?齐肃还没死?他还活着?想到这她不由得激动了下,绷紧的心弦终于得以喘息。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头去看,月光柔和依稀可见十几个黑衣人与阳军打了起来,场面是短兵相接,刀光剑影,刀刀夺命。依此时的交战情况看来像是黑衣人占了上风,阳军有两个已经身亡在地,正在打斗的也即将要支撑不住。
此时的她有些如云山雾罩。
难道是来救我的吗?还是阳国的仇家?是该欣喜还是绝望?那种复杂的情绪冲突,使得她一时喘不过气来。她深吸了一口起,心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不如趁乱逃走,倘若两方都是要来拿我性命的,等他们打完便把矛头指向我,我岂不是命丧黄泉?对!在未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走为上策。
她脱下累赘且显眼的纯衣纁袡,只留得两件穿在里头的白色交领白纱衣。她刚要起身准备鱼目混珠逃跑的时候突然一个白色身影如同泥塑木雕般屹立在她的面前,她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却丝毫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瞪大着眼睛看这眼前这人。
月色皎洁照在那白衣男子的身上,五官清晰可见。
那男子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看着她,眸子中隐约带着几分柔情。
南浔怔怔的看着他与他对视,只觉得眼前这人很是熟悉,长身玉立,剑眉飞拔,目若朗星,高挺鼻梁,丰姿神逸。一派清明斯文翩翩。
月色洒落着细腻柔光流淌于他那月白的华锦衣裳上,有股朗月清风的气质。
这不就是那日去往鲁国途中见到的白衣男子吗?他到底是谁?为何两次和亲都会有这人出现,到底是敌还是友?
她强压住内心的恐惧,镇定道:“你到底是何人?”
那白衣男子表情柔和,目光清澈,嘴角一抹微笑,“姑娘莫怕,我是来救你的。”
南浔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你我素不相识,无缘无故为何出手相救?有何居心?”
白衣男子云淡清风,“倘若姑娘不信任姜某,那姜某便告辞了。”说完袖袍一挥准备转身要走。
情急之下南浔毫不犹豫忙一手扯住他的裙边道:“我跟你走,我选择信你,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不忘,来日定当投桃报李。”
白衣男子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那请跟随我来。”
此时的南浔根本没有其她选择的余地,如今的处境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时黑灯瞎火,又不知身处何处,如今我孤身一人倘若逃到半路被阳军逮个正着,那也是死路一条。权宜之计只能先跟着这个白衣男子,倘若他真想谋害我何不就地处决,何必兜圈子。此时南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便跟着白衣男子走。
此路一行意想不到的顺利,后面没有追兵,一路走得顺畅。越过一座小山,随之又转林拔藤来到一片宽阔之地。
柔和的月光下依稀可见一匹白马拴在一座草棚旁,白衣男子闲庭信步走去解开马绳,语气柔和的对着南道:“姑娘过来,我们得速去莱芜找个容身之处。倘若追兵一旦追来,咱们寡不敌众恐怕是步履维艰,如暗礁险滩,还有姑娘头上的伤恐怕也耽搁不得。”
被她这么一说突然觉得头上的伤痛得十分厉害,只感觉眼前一团黑雾渐渐袭来,四肢无力,随之整个人瘫软在地。
清晨,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
整个莱芜城都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街上人来人往,挑担赶路,驾牛车送货,赶毛驴拉货车,一片熙熙攘攘。
一缕阳光透过窗子射入房内落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只觉得一缕强光很是刺眼,南浔睁开沉重的眼皮,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下光线。侧着身子避过那光线仰起身子,只觉得整个脑子被掏空一般空荡荡的,她摇了摇头理清意识。
只见自己处在于一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里,房内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长案两旁各摆着一盏用青铜打造的如树枝形状的灯饰。地上铺的则是青砖,床榻下还放着一个青铜香炉正烧着香,几屡香烟袅袅上升,飘着香味在空中缭绕,很是惬意,闻之心神舒畅。
一妇人手端着一碗汤药正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一看到南浔醒来,笑容可掬,“姑娘醒了?”说着行至床榻旁,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端到南浔面前,举止亲切,“姑娘把这碗药喝了吧!”
南浔警惕的看着她,平铺直序,“你是何人?这里又是何处?是何人带我来这的?”
妇人面容和蔼,“我姓李名芸,你可以称呼我为李大娘,这里是莱芜,齐国的边境城镇。听姑娘口音应该不是齐国人吧?”妇人只回了她前面两个疑问,至于是何人带她来却没作解释,绕了下圈子反问她,笑笑的看着她,观之和蔼可亲。
南浔暗自思忖了下,齐国?莱芜?又想起那白衣男子的一番话,“倘若姑娘不信任姜某,那姜某便告辞了。”姓姜的不就是齐国的国姓吗?而且那白衣男子与姜仲长得有几分相像,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齐王的公子?早有耳闻齐王有十二子,只是齐侯心狠手辣,稍有不慎便是流放,发配边疆,还有一个公子被抄了家的。如今能立于朝堂之上的只有五个公子,太子姜向伯,三公子姜弈,四公子姜舒文,六公子姜仲,七公子姜文汐。他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个公子呢?接着问道:“送我来的可是齐王的公子?”
李大娘眉尖一动,“这,老身也不太清楚,送姑娘来的公子给了老身一些钱粮,让老身好好照顾姑娘,其他的老身一概不知。”
南浔有些不信任的看着她,“你当真不知?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笃,笃,笃。随之那白衣男子走了进来。
李大娘见白衣男子一来,忙将那碗汤药放在床榻旁轻声细语道:“姑娘记得喝药,别辜负了公子的好意,这汤药都是些上等药材熬出来的。”说着很是亲热的拍了拍南浔的手便起身告辞。
白衣男子浅浅一笑:“姑娘醒了?”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救我?”
白衣男子行至床榻边语气柔和,眼神却有些不愉悦,“小浔当真是不记得我了?章姑姑如今可好?”
南浔用困惑目光看着他,脑子里迅速转动了一遍,结果还是空荡荡一片,此时的她精力不堪,根本没心情去猜测,便直言道:“公子不像是那种说话绕圈子的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了。”
白衣男子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沉吟了下道:“你可还记得八年前的小文,还有苏姑姑。”
南浔眼珠子转了一圈,恍然大悟,“你,你就是小文哥哥?可是你,你昨天说的明明是姜某,你不是姓”她说着又回想了下,时间过得太久又何况当时只有八岁,记忆有些模糊,“姓,你不是姓夏吗?”
此时的白衣男子略觉尴尬,微微笑道:“看来公主还记得我,当年实有难言之隐不可暴露身份,才谎称姓夏,其实我乃齐侯四公子姜舒文。”
“姜舒文?你就是姜舒文?那个殚见洽闻,满腹经纶,有雄才大略,人称麒麟之才的姜舒文?”南浔说着语气颇有些激动,她特别赏识这种学富五车的才子,突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姜舒文嘴洋溢着微笑,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公主如此谬赞真是折煞我也。”
南浔又道:“你乃齐侯四公子当年为何会如此落魄?又为了何事不敢以真名相告?”
姜舒文神色暗淡,“当年我外公向侯崩逝,我与母亲去往向国给外公吊丧,不料在回齐的路上竟是刀山火海,有人要拿我们母子性命。李将军拼死护住我们母子,在一番拼杀后李将军身负重伤,顶着最后一口气送我们到莒父城时就走了。”说着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愤怒,克制住此时的忿气继续道:“李将军在临死前再三嘱咐我们未到齐国千万不可泄漏身份,否者自身难保,李将军还说了此次劫道乃齐国后宫之人所为。当时走投无路时又恰好遇到你们母子在莒父祭拜天神,章夫人心地善良仁慈,收留了我们母子,还给我们盘缠让我们母子平安回到齐国。章夫人的大恩大德,舒文没齿难忘。”说着向着南浔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