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乐器手、内侍、伎女等人听到山上有伏兵皆被吓得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纷纷将手上的物品丢弃在地上,赶着逃命要紧。
这些人心想,反正去到齐国也是釜底游鱼,还不如乘此一逃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一时之间井然有序的队伍是一片狼藉,热火朝天。
这黄牛过河各顾各,斑鸠上树各叫各哪里顾得上公主的安危。
护送迎亲队上将军高寒,见那些婢女等人纷纷想逃命有些茫然失措,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拔剑高举,他的双眸犹如燃烧的烈火,怒声咆哮道:“一个都不许走,谁敢逃,我就宰了谁。”掷地有声地来了个下马威。
那些人哪里听得进去,全当他在放屁,原本就不想去齐国,岂会在这等死,依旧抱头鼠窜,场面是一阵混乱。
齐肃见自己的命令没起效,反而使场面的混乱变本加厉,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怒目圆睁抄起手中的佩剑就是一阵乱砍,顿时血花四溅,他砍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几具尸体横竖倒地,霎时间尖叫声宏亮四起,“杀人啦,上将军杀人啦”。
南浔听到后头婢女的尖叫声便探头看了下,心想伏兵未露面就自相惊扰这可了得,而又深知这些婢女都是不愿随自己去往齐国的,便立马唤齐肃住手,撑着一口气命令道:“那些人要走就随他们走,留下了人却留不住心有何用,去了齐国照样会背主而去的,当下燃眉之急是要去对付伏兵而不是在这对付自己人。”声音刚柔并济。
上将军高寒听见公主口令便立马停止了挥砍,一副杀气腾腾模样喘着大气。他常年征战沙场性格难免暴躁了些,往日在军队里一声令下哪有人敢抗命不尊,从未遇到像今日这般混乱情况,于是一时气昏了头做出如此鲁莽的举动。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箭矢狂飞而来,拖着长声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晴空。齐肃大叫一声:“不好,山上有大量伏兵,快护好公主。”声音响彻云霄。
此时步兵人马也纷纷拥簇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南浔的车架紧紧地围住,步兵在外举盾形成一个保护圈,挡住那箭雨。
奈何那箭雨数量极多雷霆万钧,步兵接二连三的中箭纷纷倒下。
铁骑们的胯.下马被突如其来的雨箭惊得高高扬起蹄子一阵嘶鸣不听使唤。此时马嘶人吼,南浔的车架与铁骑们都乱挤成一团。
踩在六尺青铜车盖上的齐肃,抄着佩剑挥舞挡箭。呼啸连天的利箭与佩剑摩擦得叮当作响。
混乱中几声沉闷的叫喊,又有士兵身中数箭轰然倒下。很快埋伏在山林中的伏兵声势滔天如万顷怒涛扑击而来,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
上将军高寒看清了山上的伏兵原来是阳军,只见阳军排山倒海而来,看得目瞪口呆,嘴唇有些抖颇起来,接着一声嘶哑的怒吼:“我跟你们拼了!”说着抡起佩剑领着数十名士兵纵马而去,与阳军决一死战。
因阳国丞相回国后告知阳侯,说莒国与齐,鲁两国勾结不肯伸出援手。此时的阳侯预知自己即将要面临灭顶之灾,心想你不是要把你女儿许配到齐国想联姻吗?老子偏要搅黄你,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底,就是不让你们联姻。
卫尉齐肃看着涌来的阳军觉得此番情形不妙,阳军数量如此之多,那是寡不敌众。不可恋战,此时应该要将公主速速带走,否者必死无疑。
此时的南浔以是吓得是魂不守舍,只听得车外马嘶人吼,兵器摩擦叮当作响,车架被马撞得不停的斗不停的摇晃,如恶鬼地狱。
此时的她预想下车逃跑,怎奈四肢麻木,无法驱使。这是她此生第一次经历如此血腥的场面,难免有些吓破了胆。身边的士兵为了保全她,一个个丧命在箭雨下,时不时还有鲜血从车帘喷洒而入,洒在她那白皙的脸颊上。
一边的小娥娥紧紧的搂着她的手臂身子抖得如筛糠,她试图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咬着牙紧紧的拽着两个拳头,大叫了一声后,手足才逐渐归自己所有方可挪动。
被她这么一叫,身边的小娥娥好似魂魄突然归位一般,转头看着她,颤声道:“公主,我们如何是好?”眸中以是泪眼盈盈。
突然一个士兵的身子载入了车内,那士兵的整个头被利箭插得如同刺猬一般,血肉模糊,极其可怕。两人吓得又是一阵惊叫,心胆俱碎。看着那血淋淋的尸体出现在眼前,不禁想作呕,她捂着嘴硬生生的将要呕出的苦水又吞了进去。
她那积压在已久的泪水突然在此奔溃,眼泪终于势不可挡的涌了出来,她把头侧向一边,蹑手蹑脚的避开那士兵,一手拽着小娥娥一手抹着泪水,颤身道:“我们先下马车,看看有没有可逃的余地。”两人踉踉跄跄拨开车帘预想出来时,刚好齐肃跳了下来,又是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深受齐肃的保护,突然见到齐肃出现在眼前,好似骤然见到救世主一般,她整个人都奔溃了,完全不顾形象半个身子趴在了齐肃的脚下,哭求道:“快护送我们走。”此时求生的意志竟然如此强烈,这种微妙的变化也不知是何时渗透了进来的。
齐肃剑眉微蹙,躬身一礼,“公主恕属下冒犯了。”说着便一手挽着她的肩拉下了马车,一手却挥舞当着雨箭,此时埋伏在山里的阳军已经快到山脚下了。齐肃见南浔的手依旧死死的拽着小娥娥,便肃容道:“公主快放开小娥娥,如此情况带多一个便是要连累三个一起死。”
南浔含着泪水一脸的恳求看着齐肃,一字一句道:“要死就一起死。”
小娥娥跟随了她六七年,以是形影不离,如同自己的手足。自己的生活起居皆是小娥娥悉心照料,每次自己受了点委屈或者小伤,这小丫头总是哭得稀里哗啦!好似自己的痛苦她都能感应得到一般。一瞬间小娥娥对自己的诸多好历历在目,使得她心里萌发出一个强烈的的念头,那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要与她共存亡。
小娥娥一听齐肃的话忙掰开南浔的手对着齐肃大吼一声,“快带公主走,公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贯胆小如鼠的她竟然在此时并发出毕生从未有过的勇气来,为了公主能活着,自己一条贱命又算什么。
就在这时一支厉箭穿堂而入,鲜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裳,小娥娥一口鲜血喷出,用最后一丝余力拼尽全力嘶吼道:“走啊!快走啊!”
南浔看着那利箭嗖,嗖,接二连三的飞来直插入小娥娥的身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顿时皆胡乱搅作一团,痛得说不出话来,所有的疼痛在此刻化成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声,“不”
齐肃看着小娥娥口中不停的溢出鲜血,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怜悯,可是他那怜悯之意只是一瞬间便稍纵即逝,随之便拽着南浔往下坡而去。
此时以是死尸伏地,血流成河,浓浓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南浔只觉得整个身子并非自己所有,如空中一片枯叶,任由着齐肃摆弄。她被齐肃拖着跌跌撞撞好几次,膝盖与手皆损伤都不知疼痛。此时的她神智散乱,自己死了一回,重生后还要再让我再死一回,上苍你为何如此戏弄我,为何又要让我再次面对死亡。
此时十几个阳军已经冲杀了过来,齐肃情急之下忙将她一推,南浔整身子滚落了下去。
一头撞在石头上,一时鲜血直流,渗入她的眼里流下脸颊。这一撞击使得她顿时清醒了过来,断了心中沉痛的哀伤,此时终于算是稳住了情绪。这么多人为了自己而死,我如今还一副窝囊样,我如何对得起她们,突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自责。我要活着,哥哥还没救出来,如今国难当头我还未曾想出一计救国的方略我岂能死。
想着便爬起身子踉踉跄跄的往下坡而去,此时暮色已经开始模糊起来,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暗淡了下来,最后一缕霞光渐行渐远。
身后的撕杀声也逐渐远去。
夜幕降临,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洒下无限清辉。
一路毫无方向的跑,越跑越远,也不知道是进入了阳地还是齐地。
此时的南浔已经是精疲力竭,她再无力气跑了,整个人不由得瘫坐在地,身子往后仰了下,躺在草地上。两眼怔怔的看着夜空,想起小娥娥满身中箭的情景,脸色痛苦至极,随之掩面哭泣。哭得是撕心裂肺。
“在那里,快,大王说了必须除掉莒国公主。”一阵粗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立马收敛了悲伤的情绪,屏住呼吸,将身子慢慢的挪到一个巨石旁,将身子藏了起来。
那几个士兵的声音由远渐近,手上提着大刀就是一阵挥舞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