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山上树木繁茂,翠竹成荫,山壁陡峭。山脚下处本有个深不见底的断魂涯,因数日前的一次地震使得阳国的断指山与齐国的断魂山两山相并,然将两山隔开的断魂涯便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一支火红的和亲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拐进青山道中,刹那间犹如一大朵一大朵的牡丹花盛开怒放,与青山相映增辉,烘托出景色美不胜收。
一路下来颠簸不平,青铜轺车里的南浔被震得是浑浑噩噩,七荤八素。一直自认是个百折不挠,疾风劲草之人,怎料几日的舟车劳顿又加上这断魂涯山路的几度颠簸下,她那坚强的盔甲好似突然崩溃了一般力不从心。她精疲力尽的趴在软塌上,呕着酸水,贴身婢女小娥娥一边递水给她漱口一边给她抚胸拍背,忙得是焦头烂额。
莒惠公知道从莒国到齐国必须绕过断魂涯,而断魂涯的山道又极是崎岖不平,蜿蜒曲折。他怕南浔吃不消,于是特意打造了这一辆外面用青铜打造里面有卧坐软塌的轺车。口头上虽说不管南浔生死,私底下却偷偷瞒着南浔将出嫁所需之物打理好。
在南浔出城时他都不肯扯下面子送送她,就是盼着南浔能够醒悟反悔,可是站在高鹿台上眺望了许久,见南浔根本没有反悔的意。当南浔朝着皇宫大门下跪拜别列主列宗从此便远离他国之时,他忍不住当着内侍的面泣不成声,一个父亲对子女的疼爱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跟随和亲的一干人等怨声载道,长长的亲队伍走走停停走了七八日才刚到齐国的边境。如今车轮都换了好几次,步行的乐器手与跟随的婢女,内侍,伎女等人皆走破了好几双鞋。一路长途跋涉,又加上是八月份的天气骄阳似火,有好些个承受不住这等恶劣环境的婢女直接晕倒在途中,女医们正在途中抢救。
巡逻队伍的士兵手拿着皮鞭来回巡逻,态度极其嚣张跋扈,对着那些偷懒想歇息的婢女挥鞭抽打,“别给老子矫情,就快到了。”
被鞭子抽到的婢女呜呜哭泣,“快到,快到,都说了好几天了,我看你根本就是打马虎眼。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还是杀了我吧!长痛不如短痛,就算是到了齐国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活。人人都说齐国乃虎狼之邦,岂有我们好日子过。”这些跟随的婢女心里都明镜似的,此番去往的是敌国且不说,而且还是敌国最窝囊的一个公子,自知前景堪忧,断然不会有好日子过,已是心如槁木,对来路不存一点希望。
巡逻官被婢女顶嘴心中甚是不爽,抬起手就给了那婢女一巴掌,“你她娘的,还敢顶嘴,爷我看你是活腻了。”
婢女捂着发烫的脸,柳眉倒竖,一双眸子充满着憎恨,狠狠的瞪着那巡逻官,“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跟你拼了。”说着势如破竹纵身一跃,双手就死死的掐住那巡逻官的脖子,面目狰狞,“我掐死你,老娘不活了,也要拉个人垫底。”
那巡逻官有些猝不及防被掐得满脸通红,一手试图掰开那婢女的手,一手摸索着腰间的佩剑,怎料这一路下来的嚣张气焰早就让这些婢女心生怨恨。一手刚好摸到佩剑准备拔出时,突然十几个婢女都压了下来,来了个泰山压顶。
霎时间场面混乱,闹得是热火朝天。
十几个婢女对着那巡逻官一阵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道:“打死他,打死他,往死里打。”各种叫嚷喧嚣乱成一锅粥。这些婢女一路的长途跋涉把积压已久的委屈以及满腔忿气在此刻化作手下拳击,一拳一拳的打在那巡逻官身上,那完全就是往死里打。有的是直接用脚踹,一时打得起劲根本停不下来。
一士兵劝了好久都没劝下来,只好跑去禀报带队的上将军高寒,高寒听后有些吃惊,便派卫尉齐肃与几个铁骑去劝架,如实在劝不下来,可以杀一儆百,免得误了时辰。
齐肃和几个铁骑拱手领命,缰绳一拉掉了个头,鞭子一扬,“驾”的一声,风驰电掣,溅起阵阵沙尘。
此时的南浔脸色苍白憔悴,几经忍住的委屈突然在此顷刻爆发,两行泪水不禁涌了出来,有气无力道:“小娥娥,你掀开车帘看看如今几时,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怕我到不了齐国便会亡命在途中,你快看看,若是已到日落时分且快叫齐肃停下,在此处埋锅造饭准备晚膳,今夜便在此处扎营歇息,我已经受不得了。”她自小宫中长大岂有吃过这般苦,几日心事重重睡不安枕且不说,又加上夏季炎热以及这山路的颠簸,已经让她是忍到极限即将要奔溃。
“噢”小娥娥茫然的点了点头,用袖口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便掀开车帘,就在这时齐肃等人的快马刚好经过,扬起的尘土正好全灌入了轺车内,小娥娥吃了一口的沙尘,呛得直咳嗽。
小娥娥是怒从心头起,把头探了出去骂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她把头探出去后才听到后头沸沸扬扬的吵闹声,便向轺车后的那个步兵招手道:“后面发生何事了?”
那步兵道:“好像是巡逻官与姑娘们打起来了。”
小娥娥听得不由得有些震惊,两眼瞪直:“什么?打起来了?谁先动手的?”小娥娥与其她宫女并无区别,自小在深宫中长大,甚是个喜爱八卦凑热闹之人。对这打架的好戏饶有几分兴趣,便没完没了的问起来,问得那士兵语塞。此时的小娥娥恨不得下轺车跑去看看热闹,回头看了眼累得奄奄一息的公主,便只好打消了这念头。她放眼四望了下,只见天际处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心下一喜回头道,“公主以是日落时分了。”
“那你快叫她们停下来。”
“好的公主。”小娥娥便把头探出,铿锵有力道:“大伙儿,都停下,都停下,公主说在此地准备晚膳,今夜便在此处安营歇息。”说完便打开车帘与马夫说道:“快去禀报上将军高寒,今夜便在此处安营。”
车夫迟疑了下道:“此地处于险峻隘路,称之为天陷,得迅速而过,不可逗留,若是山上埋有伏兵,成居高临下之势,我等便会成了那瓮中之鳖。”那马夫说完,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眼断魂山,只见那嵯峨黛绿的断魂山,满山蓊郁荫翳,却不见鸟兽的痕迹,不由得有些寒毛卓竖,色如死灰。
小娥娥见他如此表情,心里不由得发起阵阵寒毛,推了下那马夫的肩膀道:“你,你怎么啦?”说着自己也抬头环视了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便又拍了拍那马夫的肩膀,心生恐惧道:“你到底看到什么啦?你到是说啊!”
那车夫比了个“嘘”不要出声的手势,小声道:“这山上恐怕会有伏兵啊!这断魂崖满山蓊郁荫翳怎会连只飞鸟都没见着,除非树下有伏兵,鸟兽才不敢接近。”
小娥娥大惊失色,“你,你不会是吓唬人吧!我怎么就没发现不妥。”
此时南浔有气无力的探出半个身子来来问道:“怎么回事了,怎么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
只见此时的小娥娥一脸恐惧的看着南浔,结结巴巴道:“他,他说山上可能会有伏兵。”
南浔不由得吃了一惊,对着那车夫肃容道:“你可看清楚了?”
那车夫被他这么一问,本是十拿九稳的事突然没了把握,他也只是猜测,不敢确定,便结结巴巴道:“属下,属下也不敢确定,只是这断魂涯树木长得如此茂盛竟无一鸟兽着实有些蹊跷。”
累得奄奄一息的南浔听得这车夫的提点不由得大惊失色,整个人顿时精神了几分,她仰头观望了下,若山上真有伏兵,那便是必死无疑啊!行兵最是忌讳这等地形,若是伏兵在山中放冷箭,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我们便是一点拼杀的机会都没有,到时便成了刀板上的牛羊任人宰割了。
这时齐肃骑着他的黑骝行至轺车旁道:“禀公主,方才有个宫女与巡逻官闹了点纠纷,结果巡逻官被十几个宫女活生生给打死了,请问公主要如何处置?”
南浔跟齐肃打起了眼色,示意他抬头看下。齐肃一时没反映过来,蹙眉怔怔的看着南浔表示不知道她的意思。
南浔只好压低声音道:“你且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异样是否有不妥之处。”
齐肃恍然大悟,忙抬头看了下,突然齐肃整个身子纵身跃起,脱离了马鞍。随之便是轺车一震,本是探出半个身在外的南浔被这么一震,整个身子不由得被甩了出来滚落在地上,随之“嗖”的一声,一直利箭便插在离她三尺之处。
此时的齐肃已经跳上了六尺青铜车盖上,他猛地拔出佩剑做了个预敌的姿势,硬语盘空,“山上有伏兵,快,快保护好公主。”
此时的南浔吓得脸色已是苍白,便踉踉跄跄的往轺车爬去,小娥娥伸手拉了一把,合着车夫的力把她拽上了马车。
紧接着领队的百名铁骑闻声立即掉头快马加鞭往南浔这边赶,马蹄扬起滚滚红尘,随之将南浔的车架围得犹如铁桶一般。
此时铁骑们有的拉弓上箭,有的拔尖出鞘,还有的举盾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