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将小燕娥带回客馆,一番询问后才得知这小姑娘无双亲,一人孤苦伶仃靠编织草鞋为生,甚是同情。想起自己的小娥娥已走,如同折了自己一臂。如今身处异国身边没有一个侍女伺候很是不习惯,从小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有婢女的这些时日做起事来那是处处碰壁。
心有余悸,倘若明日离开昌城,那恶霸吃了哑巴亏是否会来找小燕娥算账?
到底要不要带她一同去往临淄城?可自己又心知肚明前方来路刀山火海困难重重怕连累了人家,南浔心中交战了许久便道:“小燕娥,你可愿意跟随我到临淄城去,我乃莒国公主,如今要嫁给齐国六公子当夫人。可我必须与你说清,此番不是嫁去享福的,可能还有丧命的危险,你若愿意便与我同行。”她刚讲完心中却不禁有些后悔,可是话已说出让人有了念想,想要反悔收回已是覆水难收了。
小燕娥听得是意外,这种感觉就仿佛自己在海面上漂流了许久终于有人肯搭把手拉她一把那样激动。她激动得过了头,以为自己在做梦好不真实,便给自己重重的掴了一巴。
南浔以为她不愿意跟随自己,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你若不愿跟随我,我是不会怨你的。”
小燕娥喜极而泣,两眼含泪,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燕娥,燕娥以为是在做梦所以才给自己掌了一巴,原来不是梦,是真的。”说着向后退了几步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南浔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扶起,蹙眉道:“起来,先别急,此番一行暗礁险滩,乘险抵巇,你可也愿意。”
小燕娥毫不犹豫含泪点头道,“愿意,愿意,燕娥往后的命便交由公主差遣,倘若公主要用上燕娥的命,燕娥也愿意,只要公主愿收留我。燕娥定誓死相随,如今我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她见南浔表情颇有些踌躇不定,心中一急,忙扬起手发誓,“燕娥发誓,日后定会赤胆忠心跟随公主,如有异心天地共谴之。”其实燕娥心知肚明得罪了恶霸,恐怕是不能继续待在昌城了,又何况过两日自己根本就拿不出那些钱来还债。她已是别无选择,一条是死路,一条是荊棘之路,她定是选择这条荆棘丛生之路,她要披荆斩棘去闯一闯哪怕被扎得遍体鳞伤也好过受歹人践踏,倘若老天眷顾她或许还她一片新的天地。
南浔听得她的发誓心中的一丝忧患逐渐消失,心中固然踏实了些许。毕竟与这人素不相识,只是萍水相逢心里也没底,如今她即能对天发誓定是不假。
这个时代的人特别信奉天神,誓是不敢乱发的,如今发了誓便会遵守。一般不是什么生死攸关之大事是不会随便拿天谴来作发誓的,遭天谴可是大罪。
南浔心头一动安抚她道:“燕娥说得有些过了,我收留你便是。我只是怕你往后跟着我吃苦头,我实是有些不忍心。”
如今仔细一看小燕娥长得还真有几分姿色,肤色除了有些偏黑外那是长得唇若点樱,眉如墨画,一双晶亮的眸子,灿若繁星。也难怪那恶霸揪着不放,倘若假以时日常居宫中她那肤色定会白皙些,到时候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只是唯一不足的便是身子娇小了些。
尽管一副哭鼻子的模样却也遮掩不住她那与生俱来的纯真,满脸竟是精乖之气,看着很是喜爱。
南浔拿了一块绢布帮她擦拭去眼角的泪水,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直言正色道,“往后跟随我去临淄城行事必须谨言慎行,一切听从我令。哪怕前方的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也要给我忍着扛下去。既然你甘心从我,就必须事事紧随我,哪怕一点鸡毛蒜皮之事都要等我点头才能去做,万万不可擅作主张,自作聪明。我并非心慈手软等辈,犯了错必重罚。”南浔先把功夫做足压一压她,免得日后吃了点苦头,得了点小利便卖主。人都是会变的,最是经不住利益的熏陶,又何况像她这般花一样的年华最是容易被妖魔鬼怪带歪了路。
燕娥脑子转得极快,赶忙应答,“婢子紧记,从今往后必事事听从公主吩咐。”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响起。
南浔道,“进来吧!”
燕娥赶忙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行到南浔身旁。
齐肃,舒文,姜仲陆续走了进来,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向燕娥,个个顿时警惕性高了起来。
“齐肃,我今日收了燕娥做我身边的贴身婢女,以后她便是自己人了。”南浔道。
齐肃上下打量了燕娥一番,目光伶俐寒气逼人,看得小燕娥直往南浔身后躲,齐肃肃容道:“你躲我干吗?莫非是心里有鬼?说!接近公主到底有何居心?”说着握在手中的剑蠢蠢欲动快要□□亮相了。
燕娥见眼前这人来者不善,目光咄咄逼人,如同一只张着獠牙的猛兽扑向自己要将自己吞噬,吓得身子直哆嗦根本说不出话来,忙扯了扯南浔的袖口,声音细得如同蚊子般叫,“公主,我,我怕。”
南浔安抚道,“别怕,齐肃就这样的性格,只是凶了点,心是善良的。”
南浔轻声细语安抚完燕娥转念间便沉下脸来对着齐肃道:“人家一个小淑女能有什么居心。是人是鬼人我自是看得出,你不必杞人忧天。”
齐肃点头应是,但心中对燕娥依旧顾虑重重,经过断魂涯的一次血洗和亲队,他的心竟然有些处于鞍不离马背,甲不离将的高度警惕状态,神经比以往敏感了许多,总觉得处处是敌,草木皆兵。
姜仲有些不乐意,“凭什么你对这小丫头就这么体贴温柔,对我却那么凶。”
南浔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姜仲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舒文道:“四哥,你看她又凶我了。”
舒文含笑道:“这就是六弟不懂女子的心思了,你可曾有听过打是情骂是爱之说。”
姜仲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暗忖了下,“可我不喜欢她凶我。”
南浔根本懒得去理会姜仲,与小娥娥做好一番思想工作后介绍了身边的人给她认识,第二日天露鱼白肚便早早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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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嫁的是公子,一切礼仪从简,断然没有什么百官迎接的大型场面。虽是从简但那些琐碎的繁文缛节一样不可缺少,比如祭天神,祭拜宗庙各种礼节。什么合牢而食,合卺而饮等重要礼节是不可缺少的,何为合卺礼?就是把一个匏瓜剖成两半,然后双方各执一半饮酒,饮漱三次,则称为合卺。如此一天折腾下来已是黄昏时分,天际处已被夕阳染上绚烂的色彩。
早有耳闻姜仲这人酒囊饭袋,斗鸡走马一无是处,殊不知他的这种废柴的程度已经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恐怕世间再无人能超越。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靠什么支撑着让他活下来的,齐侯如此精明,戎马一生,像他这种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窝囊废来,还任由着他如此放纵的游闲,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姜仲的行为已经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条。
因姜仲要立夫人,齐侯便给他分封有了自己的府邸,府邸格式不错比起自己的东华殿要大上好几倍,格局四通八达。一进大门两旁皆有游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四方大院,有亭台楼阁,顺着游廊走,里头还有五六间大大小小的房子,如此格局的府邸就算不种些奇花异草你也可以种种几棵树来点缀下吧!可是没有,才刚到大门口就一阵阵奇特的异味熏鼻难闻,南浔强忍者恶臭进了大门的时候只见四方大院子用篱笆围成两个大圈,一边养着十几只斗鸡,每只斗鸡都有个专用小篮,以免十几只斗得你死我活,很是专业。另一边则演着十几鹅,屋顶上面还站着几只鹤扑扇着翅膀嗷嗷叫。游廊处还挂着各色鹦鹉,小鹰,画眉等鸟雀,叽叽喳喳叫个没完没了。
以为进了婚房就可以耳根清净些,谁料想到里头几十只蛐蛐分别用小木盒装着挂在窗口叮—口瞿,叮—口瞿的叫着。
南浔坐在大红铺盖的床榻上,两眼瞪得如同灯笼般大,此时的她理智将要面临奔溃,耳朵旁的各种动物声杂乱无章刺激着她的耳膜,挑战着她那蠢蠢欲动即将要爆发的忿气。
她捂着耳朵好一会,声音透过她的指缝间流入耳朵里,她一时气炸了,把挂在窗口的蛐蛐全都给扯了下来,打开房门全都给扔了出去,这时只听得门外一阵惨叫,“我的蛐蛐,快来人,别让我的蛐蛐给跑了。”
一下子外面乱成了一锅粥,正在忙活的婢女侍从都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来给姜仲找蛐蛐了。
南浔大力一甩手将门给关上,她有种想疯狂发泄的冲动。
她的不甘心,忿怒,迷茫,各种情绪蜂拥而来,两行清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失魂落魄,摇摇晃晃的一步步走向床榻躺下。
外面闹腾了好一会便听得房门有人敲打的声音,南浔扯起被褥就捂住头根本不想去应他,外面的姜仲见没反映便推门而入。
姜仲身着浅绛色黑边裳的爵弁服,那是喜溢眉梢,神采奕奕精神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