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没有看天气预报的直接后果就是被困在了民政局外的凤凰木下。
臾水市的天气比来了大姨妈的女人的脾气还阴晴不定,毕怜作为土生土长的臾水人居然忘了这一点。
果然是昏了头。
暴雨突至,行人纷纷匆匆离去,唯有毕怜一个人还呆在外面。她是很想去民政局大厅里躲雨,但因为刚才的事有些怯懦。心情荡入谷底,回家回宿舍的心情都没了。
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吧。
毕怜记得这条街往北走到尽头就有比较热闹的商业街了,在那里随便都能找到可以坐着避雨的地方。
她抬头看了眼为她遮风挡雨的凤凰木,即使在暴雨中它的翅膀也毫不畏惧的展开着。
飞上枝头当凤凰...凤凰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呢。
或许自己当不成凤凰了吧。毕怜蒙着头跑进雨中时这样想着,她躲在窄小的屋檐下行走着,就刚才那几秒,雨水已经完全淋湿透了她的衣服。
真是糟糕透了。
“...ahauntedsoul,andyes,iknow。thatit’sallimmaterial...”来电铃声突然将她惊醒,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薄翊宸的名字,接起来看才发现是母上大人。
“妈......”
“诶怜妞你今天回来是不是把户口本拿走了?”
毕怜心里咯噔一下。
“...呃——”她有些不知所措
谁知赵书音很急切的抢过话:“——这不你姥姥要办房子的事嘛,我就回来一趟,心想干脆把这事儿给办了,结果我找半天没找到。”
毕怜:“啊,我看到了,是在我包里,可能是之前找东西不小心拿走了。”
赵书音心焦,起先一直以为户口簿丢了,现在得知还在也就没多想。
“那行,你现在有空不,有空就送——”毕怜听见她母亲的声音突然断了一下,好像扯着嗓子在跟谁说着什么,“什么,不去了?”
毕怜心里正疑惑着,赵书音又接着跟她说道:“算了妞,你明天送过来吧,你姥姥说今天不去办了.....哎哟妈你折腾死我了,我那儿上着课呢......”
母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毕怜真怕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把电话挂了。
雨还下着,势头稍微减弱一些,但还是很大。
毕怜小跑了一会儿钻进一家咖啡馆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避雨。
商业街不愧是商业街,下着雨街上的人也不少。各式各样的伞从玻璃窗前晃过,成双成对的,看得她心生一丝寂寞。
不想回家,不想回公寓。
薄翊宸离开前看她的那个眼神像是刻在她的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无论她怎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最后都不会冷不丁的想起那个眼神。
毕怜啊毕怜,你果然不负众望把煮熟的鸭子弄飞了。
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好像还没怎么深入交往,就要结束了吗?
“小姐,您要的薄荷柠檬汁。”
毕怜接过侍应生端来的柠檬汁,手捧着喝了几口。
真累。
天色渐晚,雨仍是淅沥沥的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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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大楼第十三层。
“诶,你们说走廊上那个帅哥是谁啊?”伍月拿着一堆资料推开门走到同事中间问道。
薄翊宸来的时候,隔着一个玻璃门便吸引了整个编辑部的目光。本来编辑部就僧多粥少,这么惹眼的男人更是第一次见,不过他来就直接去了组长办公室,没一会儿就出来打电话了。现在大家伙儿都一肚子的疑问。
这会儿管事儿的老大不在,有人要八卦自然全都凑上来了。
“不知道啊。”同事小甲摇摇头。
“诶你们说,会不会是老总啊?”大牙捂着嘴悄悄道,“自从咱们社被收购后,我一次都没有见过新的老总呢,据说很年轻,你们有谁见过吗?”
几个人皆是齐刷刷的摇头。
伍月捧着脸星星眼:“说不定真是老总呢,我要不要在他面前优雅的摔一跤?”
众人白眼:“切——”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完全没有收场的意思。
只有舒情坐在自己的坐位上没有参与讨论,她在这几个人中资格算是比较老的,一向都很稳重。
而且,她刚才瞄到不寻常的东西,自然猜到那个男人可能是谁。
——当时组长手里拿的,好像是社里的王牌推理作家尼德霍格的纸稿。
为什么她能猜得出,因为以前有听组长提过,尼德霍格喜欢手写稿,最近好像有新稿连载,她瞄到那个文件袋上有几个字眼跟组长提到的那个书名很像。
那人是尼德霍格?嗯,八.九不离十。
舒情很好心的提醒他们:“再闲谈,小心被组长逮到扣你们钱哦。”
正巧被众人讨论的那个男人打完电话神情严肃的推门进来,一群人赶紧像奔走的鸟兽般散开了。
舒情整理了一下资料,捏着手中的辞职信等待那人和组长把事情谈完。
“出什么事了吗?”疾川见薄翊宸进来时表情很是严肃。
“没什么。”他摇摇头,疾川也不追问。
“我本来想让小甲来校对稿子,不过我怕你有什么要改动的还是打电话叫你自己过来校对。”
薄翊宸点点头:“接着刚才那里说吧......周浅被砸死的那个情节我想再修改一下,改好了再给你......我尽量在第二期连载前搞定。”
疾川翻着字迹工整的手稿,心里一边赞叹他的字写的好的同时又忍不住像往常一样试图劝说他:“诶宸儿我说啊,要不你还是试着写电子稿吧,手稿多麻烦,时速慢,还不方便保存。”
薄翊宸抬眼凉凉地看着他:“对着电脑没灵感。”
疾川在薄翊宸旁边坐下,拍着他肩膀,一如既往不死心:“你只是不习惯,你对着电脑适应几天就好了。”
薄翊宸斜一只眼看他:“封笔。”
疾川觉得脸好像被谁揍了一拳一样,不过脸皮厚是他的特点:“那要不办个签售会吧,你出道这么多年每次颁奖都缺席,也从不露面,搞那么神秘干什么嘛,你这张脸加上作品——”
薄翊宸斜两只眼看他,语气更冷:“封笔。”
疾川顿时觉得自己的劝说好失败,双手投降:“好好好,都随你,怕了你不成。”想了想还是捶了薄翊宸一下才解气,“当初可是我看重你的才华让你写的,咱们俩这么多年交情,宸儿你太不给面子了。
薄翊宸干脆不看他了,还是那两字:“封笔。”那脸上明晃晃的摆着“当初是你求我写的要求是你答应的现在怪我咯”的鄙视表情。
“那我把第二部分的稿子拿走了,就先这样吧。”薄翊宸将稿子装进文件袋里,草草交代几句推开门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跟疾川说:“喜糖的事,估计要无限延期了。”
“啊?”疾川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办公室门被敲响他才回过神来。
“组长。”
“请进。”
舒情拿着辞职信走进来,有些紧张。
疾川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有些诧异。
“舒情啊,你这是......”舒情是他的学.妹,工作能力很不错,本来是要给她升职了,结果......
舒情鞠了一躬:“谢谢组长长久以来的关照。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辞职。”
“是待遇不好吗?”疾川拧着眉道。
舒情笑着摇摇头:“没有,待遇很好。我只是想找一个自由的工作。”
疾川有些不太懂的看她,劝说了几句见她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
“对了,舒情。”疾川叫住快要走出办公室的舒情,“你是说你喜欢自由一点的工作?”
对于这个曾经在学校里一起共过事的学.妹,疾川打心眼里还是很想帮她一把的。”
“是的。”舒情点点头。
疾川豁然一笑:“那这样吧,我有一个很合适的职位推荐给你。”
舒情:“??”
疾川说了一句话,舒情惊讶的完全不敢相信:“组长...你一定是在骗我......”
疾川不解释,笑着朝她眨了下眼:“以后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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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最后留下打扫的侍应生筱梅收拾桌子时才发现对角靠窗的位子竟然还趴着一位客人。
她以为已经没人了。
她有些紧张的走了过去,轻轻推了一下:“小姐?小姐?”
毕怜从睡梦迷迷糊糊醒来,抬头是一张放大的脸。
“这是......”
筱梅解释道:“对不起小姐,我们打烊了。”她顺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毕怜脑袋发昏,抬头一看,十点了!
天哪,她竟然坐在这儿都睡着了。
毕怜很是羞窘,头脑清醒了大半,连忙站起身往外走:“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走!”
她急急忙忙冲出咖啡馆,却发现外面仍然下着雨。路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出租车也没有路过。
她现在连把伞都没有。
毕怜站在屋檐下,四处张望踌躇了一会儿又转身走进店里。
筱梅在做着最后的清点,一抬头看见刚才的客人眼里满是讶然。
“对不起,”毕怜有些不好意思,“你这儿还有多余的伞可以借吗?我借用一下明天来还。”
原来是这样。
筱梅点点头刚要说借给他,突然店门口多了一道阴影,紧接着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说道:“不用了。”
“??”
两女齐齐问号,毕怜转身看过去,顿时觉得是不是言情梗上身了。
竟然是薄翊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