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水钰不知道该接什么。
谢谢?也太见外了,她和万俟望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我也会对你好?她一直对万俟望都很好啊,做出过分之事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呃......”涂水钰想着措辞。
万俟望轻轻拉起她的手,见她露出一脸惊慌的神情,像个小兔子一样。
涂水钰不知是该甩开还是任他拿着。若是甩开,他们之前也偶尔会这样的,若是任他拿着,总觉得现在已经有什么改变了,万俟望这样让她感觉怪怪的。
涂水钰搜肠刮肚,终于重新挑起了话头,“万俟兄,我住哪儿?”
“和我在一起你很不自在?”万俟望见涂水钰的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他,埋着头走着,说话间还带有明显的紧张。
涂水钰模糊的应了。“因为之前,温大侠、我大哥他们都在的......”涂水钰仿佛也终于知道自己和万俟望独处一处的紧张感从何而来了,之前她虽然和万俟望相熟,也被万俟望一直要求呆在他身边,但真正的独处并没有几次。就算后来在柳门有了半月的独处时光,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看书,万俟望在旁边给她磨墨、或是打坐。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适应。”万俟望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啊?”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鲜卑早早进入了冬季。涂水钰和万俟望走在冷风中,虽然不得不承认王宫的灯火非常美丽,但比起温暖的房间,涂水钰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万俟望声调的骤变并没有给涂水钰带去太多的恐惧,她缩了缩身子,直白道:“万俟兄,外面太冷了,我想回去休息。”
万俟望默认了,但当万俟望拉着她的手,穿过重重门扉,走到明显是正室地方时,涂水钰卡在最外面的门槛,停下了脚步。
“万俟兄,这是你的住处,我要回我的。”
万俟望转过头,笑逐颜开,“你的也在这里。”
涂水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万俟望手上微微一用力,就把完全处于呆滞状体中的涂水钰拉进了门。门慢悠悠的合上。
“等一下!”涂水钰像是忽然被人用锤头重重的击中了一般,大声的叫了出来。却是请求。
“怎么了?”万俟望笑道,缓步踱到墙边的柜子旁,抽出了其中一层,拿了副棋盘出来。“和我下盘棋也不愿意么?”
涂水钰瞬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万俟望是要她陪他下棋,她在乱想些什么呢?
万俟望的眼神幽深。
涂水钰吸了吸鼻子,万俟望的房间早已被烤的暖洋洋的,比起外面的寒风呼啸,舒服了不知多少。想到这儿,涂水钰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桌旁,讨好的笑道:“当然愿意,就是我棋艺不精,还请万俟兄手下留情了。”
“如果能把我和小七他们的房间都烤的这么暖和,那就更加感激不尽!”
涂水钰说完,瞄着万俟望的表情,生怕他觉得自己要求又多又无礼,一个挥手,把她连人带铺盖的撵出去。
毕竟她和万俟望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刻意给过他最好的,反而拉着他上街去丢人。现在万俟望不报复她,她都觉得谢天谢地了。
万俟望听了,只是把棋盘放到桌上,温柔道:“不用担心,赵平泽知道该怎么做。”
开局不久,涂水钰又闻到了那股奇香。每每和万俟望靠的过近,她总觉得自己置身于百花园中,现在两人单独在这么大一个房间中,涂水钰还是敏锐的闻到了。“万俟兄,你平时沐浴,用的是什么?”
万俟望颇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还对我身上的香味念念不忘?”
涂水钰脸“刷”的红了,“因为,很好闻,所以我也想用......”
“就是普通的水,偶尔会放一些舒缓身体的草药。”万俟望回道。
“就这么简单?”涂水钰觉得他在敷衍,撅嘴道:“万俟兄可不要藏私啊。”
万俟望垂眸一笑,落下一子,“你就是我的私,我要是把你藏起来,会怎么样呢?”
“会逃走吧。”涂水钰心不在焉的回道。万俟望的棋不知比她高了多少,她的所有注意力全得在棋盘上。
万俟望拿子的手微微一顿,“是吗,我也是这么想的。”
涂水钰犹豫不决的把棋子放了下去。
“啊!”刚放下,涂水钰就哀嚎了一声,“我能悔棋吗!”
“啪。”万俟望修长的手指覆到棋盘上,“既然来了,就不能后悔。”
涂水钰开始耍赖。
“刚才为什么我会放错地方呢?都是因为万俟兄你说话、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啊!”
“你没放错,也是必输的局。”
“那我好歹还能再拖一会啊,呜呜......”
“拖多久都是输,不如早早做个了结,还能再开一局。”
“那也不成啊,我们这局才几个来回,说出去我怎么见人啊。”
......
万俟望无奈的看着涂水钰手脚并用的趴在自己身上,无奈道:“这是下棋,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涂水钰还是拼命的往上凑,“这对万俟兄来说是下棋,对我来说是荣誉之战,半点马虎不得。”
门外传来女声,“亲王,银耳莲子羹。”
涂水钰还是维持着原先的动作,门开后,嫣然看到的就是今日刚进宫的女孩儿,毫无形象的粘在万俟望的身上。
“亲王。”娇柔的声音,嫣然人未至,香先至。
“好香啊。”涂水钰转头,“姐姐你的身上好香,我好喜欢!”
万俟望皱眉。
涂水钰犹豫,想靠近一些又不敢。“姐姐我能靠近一点闻吗?”
嫣然听闻这次亲王从中原带来了一个极看重的女孩儿,今天终于见着了。气质太过干净,容貌清秀可爱,可惜还未长开,若长开了......
“嫣然是亲王的人,当然是亲王说了算。”嫣然捂嘴一笑。
“亲王,行吗?”涂水钰转头看向万俟望,顺口叫道,眼中都是恳求。
“别乱叫。”万俟望警告,“闻完就下去。”
“放心吧万俟兄!”涂水钰拍上万俟望的肩膀。
“闻完就走!我不会打扰你和姐姐的!嘿嘿嘿......”
万俟望没理她,而是看向嫣然,“本王说的是你。”
嫣然敛容,“是。”
这就是她两年前独得恩宠而不衰的原因。她最知道亲王的性情,知道什么时候该进该退,知道什么时候该媚骨,什么时候该庄重。
面前这个女孩儿行为轻浮放肆,还敢拍亲王的肩,亲王不仅不生气,还让自己退下。
嫣然心中已隐隐明白。
眼前的亲王不仅丝毫没有怒意,似乎还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
这,是亲王吗?
那个高高在上、对谁都不耐烦,风华无双的亲王。
万俟望看了一眼涂水钰,见她一脸的若有所思,冷道:“放下就出去。”
嫣然刚要出去,涂水钰忽然开口了。
万俟望紧紧的盯着嫣然。
涂水钰似乎遇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问题,脸上充满困惑,“姐姐......就是嫣然吗?”
万俟望心脏一颤。
嫣然不知到底该出去还是留下。见万俟望的眼中充满凶狠和戾气,退了两步,才开口道:“回姑娘,奴婢正是嫣然。”
涂水钰喃喃:“不像啊......”
万俟望一挥手,嫣然立刻退了出去。
涂水钰皱着脸,“万俟兄,你觉得我和嫣然姐姐长的很像吗?”
“不像。”十分肯定的回答。
“那你......”涂水钰不懂了,难道万俟望那天不是把她当成嫣然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万俟望见涂水钰说一半、吞一半,急迫的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你不是喜欢嫣然姐姐吗?”
“......我说了,不是喜欢,是合心意。”
涂水钰似懂非懂的点头,“那万俟兄早点休息吧。我先回房睡了。”
“涂水钰,你站住。”万俟望站起身,“把你想说的说完。”
涂水钰实在不知道这件令她羞愤难耐的事情到底要怎样说出口。她一直以为万俟望那天亲了她是把她当成了嫣然,可是今天一见,她和嫣然长的截然不同,别说相像了,就连半分的相似都没有。
难不成万俟望口中的嫣然,是另外一个嫣然?
“万俟兄合心意的嫣然,是不是这个嫣然?”
万俟望真想回到那天晚上,把嫣然这段彻底抹去。这样,涂水钰就不会乱猜了。可是他仍不愿欺骗涂水钰,他想让她知道,自从遇见她后,其他人根本再也不能入的了他的眼,更妄说他的心。可是涂水钰从未给过他机会。
“是这个嫣然。”
涂水钰的脚尖又冲门的方向挪去。
“既然嫣然姐姐合你的心意,你......”为什么还要亲我?我明明和她长的不像阿。
万俟望一瞬间明白了涂水钰的意思。原来她这么别扭的原因,是以为他错把她当成嫣然、才喜欢她的!
她果然是傻的。万俟望忍不住笑出了声。
“涂水钰,你在乱想什么。我从未把你当成过嫣然。”说着,慢慢走到涂水钰身前,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软软、暖暖的,比这世上任何食物的味道都要更加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