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她依旧不肯说话.”话说此时说话者乃是叶南沁身边.同时也是当年叶沈强行掳來的番阳第一素手神医.班墨离.班墨离乃是神医世家之后.其祖父是南国赫赫有名的医仙班陀.班陀当年在南国名声大噪.却是个性情极为古怪之人.他终身奉行三不救.“荒淫无道者不救.坑蒙拐骗者不救.看不顺眼者不救”.而经他手之人.无论是奄奄一息者还是与阎王打过照面者.却都能被他妙手回春.班墨离自小习得医术.在其祖父留下的无名斋整整生活了二十年.是个药罐子里泡大的人.她同样秉承了其祖父的三不救原则.也因此开罪了当时霸行一方的叶沈.可叶沈此人虽是霸道蛮横.却并非无理之人.且其极为护才爱贤.
当年是叶沈之爱妻病入膏肓.性命难保.托人找到了班墨离的无名斋.而正因叶沈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班墨离自是对其手下之人.视若无睹.而后叶沈曾亲自前來.虽不至三顾茅庐.却也是踏破了门槛.仍未见得班墨离的真身.后因其一怒之下.烧了班墨离的无名斋而引得班墨离现身.便就此将他掳进城内.班墨离对其更加恨之入骨.却在见得其夫人之际.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班墨离曾想.何其温婉贤淑的女子.为何堕落至此沦为土匪头子的内人.起初也以为是被那霸道的叶沈强取豪夺而來.自与那夫人一见如故之后.便也听得些许事情.那夫人的病时好时坏.班墨离也因此留了下來.而自进城之后.叶沈对其更是礼贤下士.如那神仙般供在了城中.
叶沈死后.班墨离在城内已是有些年头.那夫人之病本也是好的七七八八.却作何良药都无法治愈那悲痛欲绝的人.不久后.那夫人便也随了叶沈而去.其双双过世.本是身体孱弱的叶南沁更是有些力不从心.整日那般郁郁寡欢.且她早知叶南沁那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怪病.班墨离不解.自是行医二十余载.却对着叶南沁的怪病束手无策.倒也可说激起了班墨离的好战之心.便在其身边一呆到了现在.只不过.那怪病依旧无迹可寻.自己却越來越习惯生活在了这里.
“病情如何.”叶南沁负手站在门外.不冷不淡的问着.
“多亏了你父亲留下的紫菊竹梗.适才解了她体内的靡毒.”班墨离也是第一次见那紫菊竹梗.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听得祖父曾讲过.这紫菊竹梗南国尤其少见.因其生长环境极为不适宜.便是有也不过是移栽而來.菊花会有紫色如那太阳西边升起一般不可思议.且紫菊的根部乃是如竹节般.颇有层次而且桔梗挺直.因此世人称其为紫菊竹梗.它还有另一个名字也叫九节曼沙.
在这里介绍一下这个靡毒.靡毒至阴.乃是用來专门攻击女人的毒药.靡毒异常难制.用了十五种稀奇罕见的药材.如桃苓、花舞草、鞭干芝、四重茯棉、百里固原子、五方疾、赤地黄、本目鱼莲花、樗方草、阴阳果、浮沉方木、浣珏石、土黑杞、乌瑾、最后一味便是甚是难得的药材屠山雪灵.而服用此药之后.便会在一日内.尽数将其吸进血液内.令血液阴气蔓延.而体内的阴气一旦遍布全身.就会将那些新鲜的血液消亡.从而令整个人看起來如中年妇人般苍老无神.
而紫菊竹梗.也就是九节曼沙.之所以会是那靡毒的克星.正是因为紫菊那独一无二的清新之气化为涓涓细流.贯穿于其体内.用那清凉之息令阴气烟消云散.不仅如此.紫菊竹梗更于其体内散发无尽热量.能令其尽数排毒.容光焕发.更有驻颜不老之功效.
“或许是缘分吧.九节曼沙仅此一根.却恰巧是那靡毒的克星.得以救人一命总算是不负其效.”
“你就是个烂好人.比你那老爹强多了.”班墨离瞟了叶南沁一眼.见其脸色有些苍白.在看看月光之色.面上顿时浮现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又何尝不是.你当时定是恨死了我的父亲吧.烧了你的五方斋.还把你掳进城内.你们这种江湖的自由之士.厌烦急了这些重重围墙.”叶南沁嘴角轻牵一笑.却是万分勉强.
“那时是恨得.现在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父亲待我不薄.公子你呢对我更是礼让有加.本姑娘呢.要想走沒人拦得住.你是知道的.这两年.我有些懒了.赖在你这城内.倒也是安逸惯了.”班墨离随口笑了笑继续说道:“只是我眼下.还不知让那姑娘如何开口.靡毒有令人老化的功效.这几日那姑娘的容貌经这九节曼沙的药力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绝对的美人坯子.公子.有福气啊.”班墨离用胳膊肘轻轻的推了一下叶南沁.一副捡了大便宜的表情.
“福气.何为福气.这怪病把我折磨的还不够吗.还有何福气可言呢.眼下我只是庆幸还有时日替父亲还了这多年欠下的……”叶南沁说话间.蓦地整个人的身子朝着柱子边靠去.双手死死的掐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來.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眼忽闪而现的是那精蓝的亮光.在那极尽昏暗的走廊中.扩散的无比遥远.
班墨离每日见其如此痛苦.心中早已多加不忍更是心疼不已.这便是叶南沁那世人皆知的怪病.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怪病.叶南沁每晚都是这样过來的.如那利剑锁喉般的窒息感和那如万蚁蚀心的绞痛感.重重而來.一点点的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无力.他发抖.他炙痛.可他只能如数咽进自己的肚子里.他每晚都是靠着饮食那极阴之血.靠那苦涩和血腥的味道撑下來的.叶南沁恨极了这个怪病.恨极了自己像个吸血鬼般狼狈不堪却又脱离不了的模样.那些女子的鲜血赫然明朗的依附在自己的嘴角和脸庞之上.而他多年來便是这般可笑的苟且而生.
叶南沁躺在床榻之上.紧闭着双眼.她总能在这之后见到他眼角那星星点点的泪光.不管是痛苦也好愧疚也好.她都将一个男人的屈辱和痛苦看在眼里.且一看就是好几年.可如此说來.他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之人罢了.班墨离用丝帕轻轻的为他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在烛台之上为他焚起一柱檀香.而后回手熄灭了灯罩内的烛光.一个人趴在木桌之上.随之入夜入眠.
次日醒來.班墨离再见.他已是恢复了往时的精气神.白日里的他真的是一位活脱脱的蹁跹少年.不是不快乐.不是太悲伤.却总是那一副忧郁淡漠的模样.他站在那姑娘的窗前.透过那一层白色珠帘.望之出神.她走进他的身边.站在身后.同他在一个角度.用一样的目光朝里望去.她曾以为那姑娘本是有何特别之处.却作何都忘了这间房是他娘亲生前所住的屋子.床榻上的人.虚弱无力的模样透过那白色珠帘.竟与他的娘亲有了几分相像.
“我救他回來的时候.本以为她是同娘亲一样年纪的人.那时.看到了她.竟想起了娘亲.便心头一热.把她救了回來.”叶南沁仍是用那热切的目光望着屋内的人儿.一边说着一边笑着.
“即便不像.以你的性格.又怎么弃之不顾呢.伯叔曾与你在观星台说过.番阳城会有一劫.可我始终相信.你的菩萨心肠.会令其化险为夷.公子.眼下.我虽不能解你这怪病.但我相信上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定会有人解救你于水深火热中.”
“但愿吧.墨离.”
“不要.不要.放了他.放了他……”这时床榻上的人儿不知为何.嘴里呢喃的呼救着.叶南沁和班墨离相互看了一眼.而后.推门而入.
那床榻上的姑娘不断的摇着头.身体极尽的颤抖着.豆大的汗珠顺颊而下.打湿了额前的缕缕发丝.苍白的嘴唇依旧.苍白的面色依旧.只是这梦境的呼救竟是她醒來这么久第一次开口说的话.
班墨离用那丝帕拭擦这她额前源源不断的汗珠.这应是个噩梦.是个无法逃离的噩梦.她梦中的人是谁.而她又是谁呢.
叶南沁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这副容颜.那是个二十岁姑娘才有的倾城之貌.九节曼沙果真是个灵药.却也不得不感叹那靡毒之厉害.一想到他将她救回之际.她那副已老的容颜.她那头黑白掺半的发丝.当真不自觉的笑了出來.而今一切消退.她果真如班墨离所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叶南沁有些望之出神.却被那姑娘的一阵咳嗽声拉回现实.那姑娘突然睁开眼.忽闪着如扇的睫毛.双眼瞪得溜圆的看着他们二人:“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