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伊伊走上前来,挥了挥手,小二与丫鬟躬身告退。
我抬头与她相望,她也不躲,眼中虽有笑意,却是平静,甚至无情……
少许,我低头看了一眼她寒冬中**的脚,道:“不冷吗?”
她轻笑,没有立刻回答。她上前亲自推着我的轮椅,缓缓向前走去!少许,她轻声回道:“你听说过妖精会怕冷吗?”
她的声音比起她的外貌更有种妩媚人心的感觉,虽然如此,倒也不让我反感。
我问:“你是妖精?”
她呵呵笑了起来,我很想回头去看看。但是,我怕了!我怕我会被她魅惑,如此这般,让我如何向阿珠交代?
“你们男子中,不都是如此称呼我吗?”
我微愣,却是沉默了。
见我如此,身后的她又轻声笑了笑,安静的推着我在走廊里行驶。我望着满园盛开的寒梅说道:“你喜爱梅花?”
她摇头:“不!我喜欢桃花!!”
见我似乎不解,她再次说道:“母亲寿命不多了,她说她想看满园桃花盛开,但是桃花怎会在雪花中生长?”
说着,她极为自然的为我理了理披在肩上的外套,然后继续推着我说道:“所以啊,我命人挖出了桃,种下了梅!”
她的笑声中有些得意,道:“呵呵,母亲眼睛看不清,竟然真的以为是桃花在冬季里盛开了!”
我低头,不语……
没过多久,她推着我来到了一处梅花盛开的院子里。远远的,便看见几名丫鬟在旁边伺候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妇女躺在椅子上,妇女痴痴的望着眼前的梅花,安静至极。
“娘!”红伊伊轻声唤了一声。
妇女终于动了几下,她寻声望来,眼中却是暗淡无光。
“伊儿……”妇女声音中,充满了慈祥。
望着眼前这个妇女,我平静多年的心境,竟然疼痛了起来。
我的母亲,明明还年轻,也是这般躺在椅子上,一天一天的离我而去……
红伊伊把我推在妇女旁边,对那妇女说道:“娘,你看谁来了!!”
妇女皱着眼睛,显然看不清。
见妇女这般,我轻声一叹,自己推着轮椅再度上前了几步。
妇女看着我的脸发起了呆来,但谁也未去打扰,谁也未表示不耐烦。少许,妇女苍白的脸色突然惊喜,不由的剧烈咳嗽了起来。
红伊伊连忙上前不停的抚摸着妇女的后背,丫鬟更是拿出几粒药物,递了一杯水喂妇女吃下。
又是过了一段时间,妇女才平缓了下来。脸色的喜悦未她增加了几分生机。
“清涟姐……”妇女轻声唤道。
而我,我的身体不由一颤!
虽然早就听说了,红家主妇与我娘年轻时交往甚好,但此时听到妇女唤出我娘的名字,我依旧难以平静下来……
“真像啊……”妇女再次一叹。
我咬着牙,忍者颤抖,我的脑海里不停的浮现母亲死前的画面。也是此时,那红伊伊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温柔刻心……
丫鬟扶起妇女进来房间休息,而我依旧呆呆的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少许,我轻轻一叹,抬头望像被积雪覆盖的梅花枝头。
“为了了结母亲的遗憾,倒是让公子为难了。”身后的她缓缓说道。
我没有回答,又是沉默了许久问道:“江某废人一个,姑娘若是嫁与江某,倒是毁了姑娘的前途。”
她轻笑:“本来,母亲见你残疾,为了我便与你娘断了来往。”
“可是你娘死后,母亲一直心生愧疚!直到我父亲病死,母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或许正是在这样孤寂的情况下,才想起了自己负了你娘。”
“前些日子,得知江家有难,母亲便把我叫了过去,公开了婚约……”
…………
我滑动轮椅转过身望着眼前这红衣女子,她说得如此轻松。轻松中却是无声的传递了她母亲的无奈与后悔,还有……
还有她自己的随意与对母亲的尊敬……
我笑了,心中复杂难言。少许,我轻声问道:“你没有心仪的男子吗?”
她笑了笑,却是反问道:“跟你来的那丫鬟,便是你心仪的女子吧?”
我微愣,心中更是难言。
见我沉默,她脸上没有任何的恼怒之意.她眼眸依旧含笑,却是平静,甚至无情……
“身在这尘世间,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既然如此,公子一切可随意,伊儿只想成全母亲之愿罢了……”
那日,我想不明白,为何她能做到如此无欲无求?
从她的眼眸里,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就如修道的仙女,为了了结所有尘埃,终有一日,她会踏云离去,无人再能追上她那抹妩媚又飘渺的红影……
……………………
三日后,大婚!
京城第一才女红伊伊今日嫁大婚,从此收官。御上亲自来江府主持婚礼,满城喜色。囍轿所到之处,皆是金叶撒地,百姓哄然一路跟捡,好不热闹!
同时,江府的下人房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阿珠坐在铜镜面前,一身红妆,美艳动人。她的身后有几个同房的丫鬟,为她梳洗打扮,一阵好话。
“阿珠姐,你今后就是我们的主子了,日后莫忘了姐妹们的好处啊!”
阿珠轻笑,没有一丝的高傲与不满:“这是自然!”
待丫鬟们下去,房间只剩下了阿珠一人。她静静的望这铜镜里的自己,眼中无喜无悲……
而阿珠不知,我一直在门边,静静的望着房里的她。
少许,我轻声一叹,无声的来,无声的离去。只有院子里的积雪,才知道我来过的痕迹……
阿珠是妾,无法上大厅与我结拜。我虽觉得亏欠阿珠,但皇上与各位有脸面的人皆在,我自然知晓不能扶了红伊伊的面子。
我望着那一身缓缓向我走来的女子,她身穿刻着精致刺绣的囍服,她盖住了红盖头,遮住了她那绝色的容颜。她在媒婆的牵扶下,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我。
那时,我觉得有些好笑,我竟然第一眼去看她有没有穿鞋……
见她穿着红色秀鞋,我轻轻松了一口气。与她共持囍锦,她站着,而我依旧坐在轮椅上。
十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懊恼自己是个废人!虽然在座客人皆是一脸喜色,而我又怎会看不明白那隐藏下的叹息?
我,不配眼前这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