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如何与红伊伊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只知,在一阵喧闹中,父亲为我挡下了敬酒,让下人推我进了房间。
洞房里,烛光晕沉,红锦一片,囍字在目。
“他这般残疾,如何入得了洞房?”
“呵呵,美人在上呗……”
“……”
刚才喧闹的人群中,有人低着头这般细语。
他们嘴角扬起了令我十分厌恶的笑,就连十年前十分看重我的皇上,也是冷冷的坐在上方,眼中有着遗憾……
我抬头,望向红床上坐着的女子。
她依旧盖着红盖头,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着她,似乎看到了盖头下那绝色的容颜。
就这样,我坐在轮椅上,始终没有上去去卸开她的盖头。我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我忍着上去目睹她新娘妆的容颜,心中悲愤不已!
若我不是废人,我定可配得上她……
定可……
我转身,打开了房门,离开了洞房,离开了她。可正要离去之时,她突然喊住了我……
“公子!!”
我滑动轮椅的手停了下来,我的瞳孔紧收,我有些不敢相信。转过身,呆呆的望向红床山盖着红盖头的她。
“阿珠……”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死死的盯着她,少许,便见她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突然好想笑,同时更想哭。
八抬大轿所娶的女子是阿珠,与我拜了天地的是阿珠,入了洞房也是阿珠……
可笑!明明是她成全了我和阿珠,为何我觉得讽刺至极?
红伊伊啊红伊伊,你真把自己当成观音转世了不成?我江离歌,想娶的人,是你啊……
是了,明明许诺了阿珠,但还是爱上了你。我逃避过,我否认过!但此时此刻,我明了,一个将死的我,爱上了你……
“公子……”阿珠再次轻声唤道。
我咬着牙,眼中尽是自责。少许,我轻声道:“阿珠,我给你一世的富贵,但是,抱歉了……”
说完,我滑动轮椅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不敢去看房间里身子颤抖的阿珠,我也不敢去想……
我已是快死之人,我很想成全身边所有的人。但是,又有谁能成全我呢?
哪怕生命只有了一天,我也想看着那抹红色的人儿,沉睡……
外面的天已入夜,雪花再度飘了起来,美丽中寒冷至极。
父亲赐予阿珠从下人房搬入了偏房林摇阁,既然阿珠在我的画墨阁,那么她一定在琳摇阁!!
我不停的滑动轮椅,走廊上遇见几个丫鬟与小厮,没有去看她们惊疑的目光,也没有让她们推我而去。
我,仿佛要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只为了让自己受一点。
我,也为她做什么,付出了什么……
一身囍服,在雪地里似乎刺眼至极。所以,当我滑动轮椅进入了琳摇阁时,几乎整个江府的下人之间早已传开……
“看少爷这般,是要去阿珠姐姐那里去!”
“呵呵,真不知道阿珠使用了什么手段,既然让少爷抛开绝色的少奶奶去她那里!”
“哎呀,大少奶奶始终是大少奶奶!我听说啊,江家是得到红家的不少家产才没有倒下!若大少奶奶一棒子打死那阿珠,谁又敢说个不字?”
“……”
我停在琳摇阁门外,一阵阵琴音从里面飘了出来。我的脸上已经冻得紫色一片,我不停的呼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少许,我的脸上扬起了喜悦之色。
她,她的琴声中蕴含了无尽的悲凉!
她,她是否也对我……
琴声依旧,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丫鬟。这是三天前去戏阁楼时,站在旁边伺候的那个丫鬟。
丫鬟打着一把花伞,缓缓走向我,把花伞撑在我的头顶,让雪花不再飘落在我的身上。“公子,小姐让我转话:请公子回去吧!”
我身体一颤,少许,我苦涩一笑,却是摇头!
丫鬟轻轻一叹,把花伞放在旁边雪地上,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屋内的琴声依旧,悲凉了整个冬季。我坐在轮椅上,没有去拿旁边的花伞,而是抬头仰望无尽黑暗的天空。
雪花啊雪花啊……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待我回过神时,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眼前只觉得慢慢迷糊了起来。
屋内的琴声停了,房门再次打开。我慢慢的望去,却见穿着一件普通嫁衣的她,依旧阻挡不了她那绝色的容颜。
我轻轻一笑,嘴角扬起了满足之意。
果然啊,果然……
化着新娘妆的她,真的,美极了……
…………
我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脑袋一沉,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等适应了少许,便见父亲那张有些憔悴的脸。
父亲见我醒了,连忙叫声大夫为我把了把脉。
我打量了四周,发现自己在自己的画墨阁里。而且,家中二姨与二弟三妹皆在。
我望向那抹换下嫁衣依旧一身红装的女子,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交汇,却无任何情绪。
我心中黯然,苦笑连连。
“阿珠呢”我轻声问道。
我看见父亲身子一颤,二姨与她的子女皆是眼色有些幸灾乐祸,只有红伊伊,依旧毫无情绪。
父亲深呼吸了一下,对旁边的红伊伊抱歉一笑,随后对我怒道:“还活着!!”
一旁的大夫显然有些被吓到,连忙说道:“大公子只是受了一些阴寒,我下去开几幅药方,过几日便会有所好转!”
父亲冷冷的嗯了一声,大夫连忙躬身告退,不想知晓这些大门府内门太多事情!
大夫一走,父亲的脸更阴沉了。此时,旁边的三妹开口了:“哎呀,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嫂还在呢,你怎能一醒来就关心那个妾呢!?”
我冷冷的望向那所谓的三妹,冷声道:“闭嘴!!”
三妹冷哼了几声,或许也知晓,现在的江家完全依靠红伊伊,所以没有与我顶嘴。
父亲叹了一口气道:“若不是伊儿为那狐狸精求情,我早就把她乱棍打死了!!你瞧瞧你做的什么缺德事!大婚之夜跑到妾室去,你如何对得起你的妻子伊儿?你让我如何面对红家!?”
“……”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感觉可笑之极,望向红伊伊,心中悲凉更甚!
红伊伊上前,对父亲轻声道:“父亲勿恼!夫君才刚醒,且让他好生休息,昨夜之事,就勿要再提可好?”
父亲连忙含笑夸她贤惠大度什么的,最终带着看热闹的二姨等人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