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长安街道上空无一人,寂寥残风卷起木门上的吉祥红纸。踏着黄土残叶,尚未醒酒的白凤鸣穿着昨日的素锦衣裳,搭着阿七的肩膀晃悠在长安大街上。
因着昨夜花满楼的美色缭绕,箜篌声响,白凤鸣怀抱波斯艳女,意识不清地给阿七也灌了好几口酒。如此两个酒鬼在清晨被花满楼的老鸨请了出来,自以为依旧醉卧温柔乡,脖子上还搭着不知哪个姑娘的粉红肚兜。
迷迷糊糊间,白凤鸣抬头看着天边碎裂光晕,乐呵呵道“诶!阿七!你看这个美人怎么穿这么刺眼的衣服啊!”
阿七长着舌头结巴道“那那···那就就···给她扒扒扒扒···扒了!”
白凤鸣呵呵一笑“对!扒了!”
话音刚落,白凤鸣脚下一拌,便跌在了一个不软不硬的物体上,迷糊地抬起头,又晕了过去。阿七迷糊着揉了揉眼睛,刚想要把白凤鸣扶起来,斜眼却看见,白凤鸣的身下,正躺着一个满脸血腥的死人。
空气中蔓延着腥热的血气,阿七吓得跌在地上,抬手看见自己已经沾了一身的鲜红。哭丧着脸连忙喊白凤鸣“少爷!少爷!血!死人啊!少爷······”然而阿七说着说着,只觉得脑袋比喝酒的时候还要晕,看着自己鲜红的双手没一会儿,翻了个白眼也倒了下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白凤鸣只觉地耳边一阵阵吱吱的声音,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声音?老鼠叫?
奇怪?自己不是在花满楼里面看波斯美女跳艳舞吗?恍惚好像还看见一件甚是凉快的金螺薄片短装透着金光呢?怎么清醒过来之后,这周围的气氛如此不对劲?而且那吱吱的老鼠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畔?而且······
这么想着,白凤鸣只觉得自己耳边一阵针扎般的痛,腾地起身摸了摸耳朵,低头便看见一只灰溜溜的老鼠蹿回了角落。白凤鸣眼神复杂地看着那老鼠的身影,抬眼四下望去,漆黑沾着糙土的墙壁,透着白光的天窗,不知名角落传来的滴答水声,面前根根肮脏破损的木柱,一旁依旧昏着的阿七···自己怎么又跑牢里来了?
白凤鸣起身,心疼地揉着耳朵,踹了一脚阿七,便又跑到了牢门前,冲着狱卒喊道“诶!你你你!什么情况!怎么又把本少爷关起来了?”
巧的是这狱卒还是上次那个狱卒,看见白凤鸣甚感亲切,乐呵呵走到白凤鸣面前道“白公子!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
白凤鸣翻了个白眼道“谁想跟你有缘啊!到底什么情况!我今早还在花满楼呢!怎么这又被你们给抓起来了?”
狱卒摊了摊双手,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那谁让白公子你这么有运气,一头栽倒了一个死人身上。”
白凤鸣杏眼一瞪,歪着嘴不敢相信地问道“怎么可能?我今早明明在花满楼的啊!”
狱卒道“白公子你今早一身的酒气,估计什么时候从花满楼出来的都不知道吧?”
白凤鸣被狱卒堵得没话,想到自己眼前似乎还是艳舞缭乱,着实不记得喝了两坛竹叶青之后的事情了。转头看了看揉着脑袋的阿七,问道“阿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今早都干了什么?”
阿七抬头看了看白凤鸣,皱眉思索了不多时,突然抬眼恐慌地说道“少爷!血!血!我看见好多血!我还看到死人!”阿七说着,又举起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珠子一翻,又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白凤鸣身子往后一倾,看了看一旁傻笑的狱卒道“真是的,你们尚书大人呢?”
狱卒摆摆手道“尚书大人才没空管你呢!一会楚侍郎大人来看你,放心吧!”
白凤鸣皱眉“楚侍郎?什么人物?”
狱卒兴致勃勃地看着白凤鸣道“楚侍郎!就是你的···大舅子!对吧?楚风华!前些日子刚从工部调来的刑部!”
白凤鸣一个跳脚退后“什么!楚风华!那我不是惨了,我昨天去了花满楼,这事不能和欢儿说啊!”
狱卒愣愣,刚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暗处定定传来“我没有告诉欢儿呢!放心吧。”脚步声踱入,只见楚风华一身的黑锦官服走近,身后则跟着面眸清秀的成恩昊。
白凤鸣一看楚风华来了,老老实实走到了牢门前,把着木柱说道“大哥?”
楚风华看了看白凤鸣素锦衣衫上的鲜血,沉沉说道“白公子别这么着急叫我大哥,这事一出,白公子的嫌疑的确挺大,倒时候一刀咔嚓了,我的欢儿可不给你守寡!”
白凤鸣见状,连忙讨好地说道“诶呀!别呀!大哥我真的没有杀人,我连死的人是谁我都不知道。”
楚风华冷笑两声,又幽幽说道“是啊!白公子日理万机,在花满楼畅游一夜,怎么记得自己都干了什么?”想这白凤鸣和自己的二弟一样,自己的妹妹又那么喜欢他,一时间就气愤不已。
白凤鸣听明白楚风华的意思,连忙又乖乖地说道“大哥!我错了!我···我也就是因为这歌舞表演我好几个月前就订好了的,没法退订!所以我才去看的,我要是以后娶了欢儿之后,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我连花满楼的门儿我都不踏进去!”
楚风华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相信白凤鸣这等鬼话?只是因为疼爱自己的妹子,不舍得她伤心,这番就只能点点头说道“昨天夜里一共死了四个人,打更的王宝,书生沈梦璟,起夜如厕的屠夫李二河,花满楼的歌姬杜鹃。四个人死在不同地点,死者的头部都像是被野兽攻击,抓的面目全非。你运气真是好,正好倒在了杜鹃姑娘的身上,你又正好又是从花满楼里出来。”楚风华说道这里,瞧了瞧白凤鸣素锦衣衫上的血渍,抬手将白凤鸣脖子上的粉红肚兜一把拽下,交给一旁的成恩昊放进布袋,说道“这是证物。”
白凤鸣看大舅子这个大公无私的样子,又忧心地说道“大哥!我真的没有杀人,你说的那四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楚风华叹口气道“我知道,可是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好好在这里面待着,等到破了案再说。”
楚风华说罢,转身便与成恩昊离去。大舅子看样子是要大义灭亲的节奏啊!如此想来,白凤鸣歪头看向一旁悠然自得的狱卒道“也是,咱俩有缘,你叫什么名字啊?”
狱卒笑了笑“我叫马大龙,所以我说和白公子有缘吧!咱俩一个龙一个凤多······”马大龙话音未完,就见白凤鸣一双杏眼快要气的掉出来,顿了顿便转了话题道“不过白公子啊!你大舅子不帮你,你这回就得自求多福了!”
白凤鸣冷哼一声,气幽幽道“不行,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你去把楚员外家三小姐给我找来!”
马大龙一愣,问道“找楚家小姐做什么?”
白凤鸣道“你管那么多?赶紧给我找来!”白凤鸣想了想,扯下腰间的缎蓝荷包丢给马大龙,又督促道“给楚小姐带话,就说我想她了,要是她不来见我,就再也见不到了。”
马大龙掂了掂颇有重量的荷包笑道“好好!白公子你等着,我这找人帮你给楚小姐带信!”
茜纱薄帐后,缕缕青烟缭绕于梁柱间,楚梦欢半躺在美人榻上,手里握着香炉手把,被阵阵檀木香气正熏得昏昏欲睡。
对坐的马铃汐手执绣花针,端详着锦绣纱幔上的朵朵落梅,秋波偶抬,便见那熨烫的香炉就要落到锦绣间,连忙摇了摇一旁的楚梦欢道“怎么最近睡的不好吗?”
楚梦欢打了个哈哈,把香炉放到一边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阵子困得很!”
马铃汐打趣道“这快入冬了,山里面的那些困兽才犯困呢!”
楚梦欢一愣,木偶般扬起一个笑连忙调转话题“是啊···不过!最近大哥去哪里了,好像很忙啊!”
马铃汐点点头,红线入纱,悠悠说道“他刚去了刑部,听说是要弄什么卷宗的事情,我也不懂···不过倒是听说今早又出了桩血案,死了四个人,他正在忙着办案吧。”
楚梦欢“哦”了一声,一时间也没往昨天晚上看见的那些僵尸身上想,拿起香炉往锦绣上面熏去,素手杵着玉额,眼看着就要步入梦乡,却突然又闻到了那阵馥郁异香。
瑟儿踱门而入,欠身道“小姐,白公子捎人带信,说他想见你。”
楚梦欢睁开眼睛,眉目慵懒一转,舔舔嘴唇道“不是说了成亲之前见面不吉利吗?”
瑟儿道“来人说,小姐若是现在不去,恐怕就见不到了,白公子犯了案子,现在在牢里。”
楚梦欢眼眸一抬,看了看一旁同样被吓到的马铃汐,又问瑟儿“他又犯了案子?”
瑟儿点点头,脑袋老老实实低着。
马铃汐将银针插在半朵梅花上,皱眉与楚梦欢道“我想起来了,今早夫君说,他今日要办的案子不太好,很可能尚书大人不会让他办,我当时听不懂,原来是牵扯了白公子。”
楚梦欢看着马铃汐,沉默良久,起身往外走去“去刑部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