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市的客栈后,云歌本想回房间好好休息一下,老板娘却告诉她,有人找。
云歌一边走还一边觉得奇怪,心想难道是许平君来找自己帮忙,等到了院中,却只看到了孟珏。
“怎么是你?”一回来就看到讨厌的人,云歌的语气自然也不怎么好。
“我可是来帮忙的,”孟珏到不怎么在意,反问。“你不欢迎?”
“帮忙,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忙吗?”云歌也懒得理他,跑了一天,早就累坏了,现在云歌只想快点回到房间里去好好休息一下。
“你不想帮你的朋友了吗?”孟珏倒了一杯水,递给云歌,“坐下休息休息吧。”
云歌听到孟珏的话,挥手打开了那杯水,人却坐下了,“什么意思?”
“刘病已得罪的人叫李蜀,这位李蜀公子的父亲虽然是个官,可在长安城实在还排不上号,但是李蜀的姐姐却是骠骑将军、桑乐侯上官安的侍妾。”
云歌疑惑的问道:“上官安的官很大很大?”
“你知道汉朝当今皇后姓什么吗?”
云歌点点头,“上官……我好像明白了。”
孟珏笑着又倒了一杯茶给云歌,“既然知道,那我就大致给你讲一下,当今皇上登基时,还是稚龄,所以先帝就委任了四个托孤大臣,上官桀、桑弘羊、金日磾、霍光,这四个人,除金日磾因病早逝,剩下的三人就是现在汉朝天下的三大权臣。当今皇后上官氏,是上官桀的孙女,霍光的外孙女,虽然今年只有十二岁,却已经当了六年的皇后。”
“那上官安也是上官皇后的亲戚吗?”
“上官安的女儿就是上官皇后,他的父亲是托孤大臣之首左将军上官桀,岳父则是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可是,那个人不是刘病已打死的呀!刘病已即使犯了法,那也最多是打伤了那个公子而已。我们有办法查出打死人的是谁吗?”云歌不解道。
“刘病已是长安城外这一带的游侠头,如果真的是他手下的人打死的家丁,以游侠们重义轻生的江湖风气,你觉得他们会看着刘病已死吗?想替罪的人大有人在,可全部被官府打回来了,因为说辞口供都漏洞百出。”
云歌皱着眉头思索,“你的意思……不是刘病已的朋友打死的人,那是谁?……总不可能是那个公子的人打死的人?可除非另有人暗中……否则……”
孟珏赞许地点头,“就算不是,也不远了。刘病已不是不知道李公子的背景,已经一再克制,可对方一意闹事,刘病已也许不完全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早明白绝不是为了一只斗鸡。先帝在位时,因为征战频繁,将文帝在位时定的赋税三十税一,改成了十一税率,赋税大增,再加上战争的人口消耗,到先帝晚年已经是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十室半空。当今皇上为了与民休息,宣布将赋税减少,恢复文帝所定税赋,可朝中官员意见相左,分外了几派,以霍光为首的贤良派,以桑弘羊为首的大夫派,以上官桀为首的仕族派……”
孟珏的目光低垂,盯着手中握着的茶杯,心思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你刚才说的都是些赋税啊,先帝啊,和刘病已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孟珏淡淡一笑,“是我说废话了。简单地说,少陵原的地方官是上官安的人,而他们没有遵照皇上的法令与民休息。民众蒙昧好欺,刘病已却不是那么好愚弄,他对官员设定的赋税提出了质疑。如果事情闹大了,上官安是绝对不会为了低下的小卒子费什么功夫,地方官为了自己的安危,利用了那个李蜀,至于究竟是李蜀心甘情愿地帮他,还是李蜀也被上了套就不得而知。事情到此,化解得还算巧妙,上官安大概就顺水推舟了。”
云歌听完后,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在思考,这利用李蜀的只怕就是刘贺和孟珏了。
孟珏看向云歌,幽深的眼内光芒流转,似乎在寻求着什么,又在昭示着什么。
云歌长叹了一口气说:“这长安的水可真够混的,只可惜……如果是在西域,那我或许还有点办法。可是这是大汉,是长安,我哪怕想帮帮他们,也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云歌说话时,孟珏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透过她的眼睛研判着话语的真假,面上的神情虽没有变化,可眼内却闪过了几丝淡淡的失望。
云歌似无所觉,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孟珏几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上官桀在,他即使不说话,朝堂内也无人敢轻易得罪上官安。只有一个人,就是同为先帝托孤大臣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可以扭转整件事情。毕竟就如你所说,此事虽然出了人命,可并非刘病已先动手,人命也并非他犯下。”
……霍光啊……若非走投无路,云歌并不希望走这一步棋。
“可是这个霍光不是上官安的岳父吗?他怎么会帮我?”
孟珏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淡笑着,“在皇家,亲戚和敌人不过是一线之间,会变来变去。我听你三哥说,你的厨艺极佳,而传闻霍光是一个很讲究饮食的人,如果你能引起他的注意,设法直接向他陈词,把握好分寸,此案也许会罪不至死。不过成功的机会只有不到一成,而且搞不好,你会因此和上官家族结仇,说不定也会得罪霍氏家族,后果……你懂吗?”
云歌并没有被孟珏的话吓到,她也仔细的想过,想救刘病已,一是上官家收手,那是不可能的;二是就像孟珏说的霍光出手相救,可她并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三则是卫皇孙的被揭示出来,这就更加不可能了。
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但是……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