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吗?”徐即墨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一件事情在心里驻扎得久了,就会生根发芽蔚然成林。到最后,已经忘了最初的种子是怎样飘来这片土地。
徐即墨看她一脸懵懵懂懂的模样,不知哪来的兴致,挑起眉梢:“你对我很有兴趣吗?”
“啊?”千溪大脑一卡壳,鬼使神差地捏起两个手指,举到他面前,“……一点点。”
“……”徐即墨撇开脸,觉得自己调戏她一定是作死。
耿直的千溪真心实意地回答完,已经被led灯箱上的“今日特惠”吸引了注意力,对网管小哥说:“一份鱿鱼饭,谢谢!”将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抛之脑后。
看来还真的是……只有一点点。
徐即墨给kg众人点完餐,正瞧见她抱着鱿鱼饭,笑得睫毛弯弯,小巧的耳垂上水晶耳坠一荡一荡。他目送她欢乐得像只小鹿一般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倒是千溪毫不在意,和kg队员们吃吃喝喝一晚上,畅饮几听啤酒,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kg的编外人员。临走前,李沧已经和她称兄道弟,还硬要和她交换联系方式,叮嘱她以后想玩一定要叫上哥们,买卖不成情义在。
千溪走出大堂,沁爽的夜风一吹,完全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啊,跟一群心无城府的人在一起,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虽然最后,她还是不肯回自己家,跑去表姐家对付了一宿。
她熬夜做出了赞助案的评估分析报告,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对,即使要用冷暴力抵抗控制狂家长,班还是要上的。
她被自己的爱岗敬业给折服了,跟员工们打招呼的笑容都热情不少: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世界吻我以痛,我却报之以歌……啊!想想就觉得自己真是个阳光向上的好青年!
然而好青年一进总监办公室,就碰了个壁:接董事长通知,她被撤职了。
通俗地说,嗯,她被她爸炒鱿鱼了。
此时此刻,kg基地里宿醉方醒的队员们还没有得知这个噩耗,一个个沉浸在资金马上到账的美好愿景里——
“你说,我们这算搞没搞定小老板娘啊?”李沧顶着两个同款黑眼圈问。
城阳叼着牙刷:“不知道。老大送她回的家,要问老大。”
“不至于没搞定吧?!”李沧幽怨地横在沙发上,“我们几个如花似玉的大美男,陪她吃喝玩乐了一晚上,再不回心转意,小老板娘的心肠可大大的坏了……”
他突然弹起来,正襟危坐:“欸,不过,我们这样算不算哄骗小女生?想想就有点作孽噢……”
徐即墨五指夹着四个杯子出来,一一倒上鲜牛奶,置若罔闻的模样有如老僧入定。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他把她送回家时候的场景。两人一路无话,保持着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他话到嘴边好几回,却都没有开口。千溪只是对放他鸽子的行径再次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并说会好好考虑赞助的事。
看着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莫名其妙地,自尊心作怪,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谄媚势利,没有继续聊资金相关的话题。
四杯牛奶倒完,他端起一杯去沙发上坐着喝。一旁的李沧还在手舞足蹈地描绘一个无知少女陷入温柔陷阱的玄幻故事。
“她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徐即墨想起一些画面,不由得失笑,“她有自己的判断方式,未必比之前那些投资人好糊弄。”
只是比较心软,会因为他人的争取,而重新仔细考虑一次。
“想这些不如准备晚上的资格赛。”徐即墨拿起一支笔,在客厅一块巨大的白板前写下“亚洲邀请赛”“day1”。
***
千溪在离职前,简单交接了几项工作,把kg俱乐部的提案着重交给原副总监审核,但对方对这种小众偏门的行业显然不屑于多做考量。而这却已不再是她可以左右的事。毕竟她此刻的身份是:一个只入职了一礼拜就被炒鱿鱼的关系户。
啊,好辛酸啊。
千溪吸吸鼻子,抱着东西不多的纸箱子,走出总监室。她的员工们纷纷来道别,“总监”“总监你真要走吗”一个个含着泪眼依依不舍:上哪找这种温柔可爱春风拂面定时发福利的boss啊!
她腾出一只手,笑着把箱子里的玩偶,小盆栽,迷你小空调,轻松熊限量版lamy钢笔……一一送给她们作纪念。“再见哦~”“我不在的日子要加油工作哦!”“啊这个也给你们吧……”
等到走出银远大厦,纸箱子里空空如也,她把箱子扣在垃圾桶上,拨弄两边的纸耳朵,像摆弄一只小熊:“你也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手机铃音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她家一孕傻三年的明星表姐,叶乔:“千溪,你还在家里吗?”
“我来公司啦。怎么了?”
叶乔的背景音嘈杂,一听就是在活动现场:“我出门的时候把药忘在家里了,你姐夫在出差。”
“啊?”千溪连忙换了个耳朵听手机,“要不要紧吶表姐?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你把地址发我手机上,我这就回去帮你拿。”
“你不上班了吗?”
“……不上了。”
叶乔把药瓶的方位和活动现场地址发给她,千溪争分夺秒冲回表姐家,紧赶慢赶,总算在活动开始前把药送到。
挂着工作牌的叶乔助理急匆匆出来,把她接进去,高跟鞋踩得噔噔响:“哎,真是太谢谢你了。现场事情多,我实在走不开……喏,你姐就在那间休息室,你先过去,我待会儿就来。”
千溪连连点头,最后向她道了声“辛苦”,才去休息室找表姐。
静悄悄的走廊里,一间间房门紧闭,挂着金色门牌的休息室都长一个样。欸,刚刚她指的究竟是这间,还是这间?
千溪踌躇了会儿,轻轻敲响了其中一间的房门:好像是这间?
里面一阵拖拽椅子的声音,很快有人开门。对方一见她,眼珠子掉了一地:“小、小老板娘?!”
千溪愣在原地。给她开门的是李沧,往里一望,还有胖胖的cherry,戴眼镜的城阳。至于徐即墨,他已经起身,向她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李沧哈地一声笑:“今天是亚洲邀请赛第一天啊,待会儿开幕式结束,我们要打资格赛第一场。”
原来是这样。她好像确实记得,表姐最近代言了一个游戏,只是没料到就是《第七大陆》。
徐即墨把门打开,示意她进来:“找我们有事?”
他今天穿的是kg的夏季队服,纯白的运动短袖,胸口简简单单一个kg的星徽队标,简洁的配色和设计让他看起来又年轻不少,像学生时代路过球场总能遇见的清隽少年。但却很孤僻,眉心总是淡淡地拢着,很少有笑容。
此刻,他有些生疏地撑起一个温和的笑,把语气尽量放软,以免她以为他是在赶人。
可惜这束柔和的目光落在千溪眼里,重如千钧。她莫名有种辜负了他们期待的愧疚感,底气不足地张口:“没……我是来给我姐姐送东西的。”
徐即墨动了下眉梢:“哦?是吗?”
“是啊。”千溪晃了晃手上的药瓶,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你们知道代言人的休息室是哪间么?”
城阳帮她指了个大致方向:“这半边都是战队休息区,嘉宾和媒体应该在对面。”
“好的,多谢你们啦!比赛加油!”她绽开一个标准的灿烂笑容,作了个加油的手势,跟kg众人挥手道别。
徐即墨目送她被对面房间里的人迎进去,才关门。
哦,原来真是来找姐姐的。
一转身,正迎上房间里三束异样的目光。“看我干什么?”
李沧和城阳迅速一搭一档地唱开:
“啧啧啧……老大好做作,看不下去了噢……”
“应该把他刚刚说话的样子录下来。他跟小老板娘说话,声音都比平时软三个度噢……”
cherry限于中文水平,无法参与双簧节目,在旁边给他们俩打拍子。
徐即墨沉着脸落座,在一片怪笑中把白板笔递给李沧:“去,把刚刚的战术图画一遍。”
李沧笑容凝滞:“……没人性!”
城阳一旁偷笑,没笑上几秒,就见到自己面前也多出一支笔:“你帮他复述文字。”
在这两人的哀嚎声中,徐即墨悄然瞥了一眼沉默的房门。
真的是演戏演过头了吗?“要讨好她”的心理暗示太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的表情和她说话了……
徐即墨闭上眼,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