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卷 以我桃花心,换你心【七七篇*下】
作者:杨木暖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壹】

  七七来寻棉腰时,棉腰正在为她剪裁嫁衣。

  灰黑色的娟布被棉腰裁出的显了轮廓,七七提上来一筐藤条:棉腰,我已为你带来鬼荆。

  棉腰放下手中的黑剪,望着七七似笑非笑:若知了这一切,他是怨你还是恨你?

  有什么不同呢?总归是恨她到了骨子里的。七七反手捻起一根藤条,条上的尖刺扎进了她的指腹,窜出大颗大颗的血珠,瞬间消失殆尽。

  见她面色苍白,棉腰取下了她手中的藤条,看着在自己手中藤条上的尖刺萎靡,不免冷笑再次确定,你确定要如此吗?

  “是”

  “不生悔?”

  “无怨无悔”

  棉腰将手中的藤条揉成一团,将其挤出的灰色汁液滴进喜袍的腰侧,腰侧的缎带边缘瞬间开出了一撮灰黑色的花。

  七七看着那撮灰黑色的花,蠕动了下嘴角,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归于沉寂。也好,黑色的喜袍比红色的喜袍更能让人记忆犹新。待她在梦中与君六成完亲,便可每晚在梦中做起鬼夫妻。

  棉腰从七七的背后剔出她身体中的第三根肋骨,做成了骨笛。本欲吹响骨笛替她幻化成境,却看到了着黑色喜袍坐在喜床上疼的大汗淋漓的七七。

  棉腰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是个残忍的女子,连爱的人都要毁了才甘心。

  音律开始产生,骨笛开始吹奏出让人痛不欲生的旋律,这边的君六开始头痛欲绝,撕心裂肺。

  偌大的君府上空,雷鸣轰轰,风雨交错。带着咄咄逼人的气息,侵入君六的骨髓。

  你不该生下来,那女子目眦具劣,拿着平素腰间带着的软刀诡异的开始狂笑,硬生生的把刚生下来的孩郎给劈成了几半放到了蓊里,沉在了湖底。

  死在那女子床榻上的亲生父君,还看到了自己弟弟死时拽着的肚兜,更目睹了她的**之举。

  原来,她是他的仇人,那个他成天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早已不复单纯……是那般的面目狰狞与恶疾。

  君六开始生病,一觉不起的病。他开始说胡话,眼前晃荡的都是让他痛不欲生的脸……

  七七目光呆滞,她哭不出来。她终于还是做了。这本就是她的面目。端了这么久,她原封不动的都还原给了君六。

  极端之人,内心的荒芜与颓废,是她的命途。

  而这些都与君六无关。

  礼炮声开始震耳欲聋,棉腰是她的媒人,她为她奏乐还为她戴花甚至还扮起了新郎。

  没有宾客,没有兄长,只有她和新郎。

  七七心如死灰,这是她念叨的亲事,如今了了,不是君六,已没意义。

  一切都是假的,早已不是初衷,更何况如今万念俱灰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棉腰扯她进了洞房,还锨了她的头巾。

  她便看到了棉腰嘴角噙着的笑容,你看,你是这般恶心。

  她不说话,开始剧烈的咳嗽,吐了一口血,都是腐臭的味道。她又开始干呕,吐的都是酸水。

  她突然想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是不是她娘亲也如她这般不负责任,把所有的男欢女爱都只当成了一个过程。

  棉腰拉住了她失控的双手,把她手中扯掉的头发,一根一根从她手中剔出。

  她看见了,地上都是她的头发,发根脱离了头皮,都是血。那是君六最喜欢的长发。

  她开始哭,棉腰,我要见他。

  棉腰只用自己的红巾翠袖帮她拭去泪珠,淡淡地转移话题:“已没时间了。”

  她第一次见王,就是在那天的午后。

  棉腰带她站在西关城的最高台上眺望几里远被众将仗剑荷戟拥簇的一个老头。

  她便知道,他就是所谓的王。

  棉腰说王最喜战马长枪,尤其钟爱上狼烟滚滚的战场,你若要得王心,必要唤醒他的目光。

  她牵了牵嘴角,继而凉凉的道了一个字,好。无色无味,如此薄凉。

  将士们的呼啸声拱地而来,战甲遍地生花。她便明了,要让一个国家快速走向灭亡,一个女子剩过千军万马,势不可挡。

  她开始在高台上肆无忌惮地跳舞,跳棉腰跳过的舞,她的魅惑之术向来高明,身上的狐皮裘衣带着无限的春色,夺人心魄。

  她身后的几里远是被鞭打的俘虏还有苟延残喘的妇人,她听见他们在**,他们都像从前的她自己。

  她跳的欢畅,跳的激昂。

  她的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身体里的每个感官都在强烈的咆哮着,怒吼着。

  她在跳舞,疯狂的跳舞,脚趾都被隔板磨破,她却毫无感觉。

  她的身上是棉腰的流苏披肩,和当初见棉腰的模样一样。

  有男子隐秘在花木扶疏的高台下看着她发呆,目光又空远,又苍白。残破的身躯摇摇欲坠,死死的盯着高台上那让人醉生梦死的舞步。

  一夜风疏雨皱,她终于发现了高台下银杏树的他。

  他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君六,他看她的目光疏离而艰难,什么时候他也到了只争朝夕的地步。

  他苦笑,僵硬的身躯立了又弯,弯了又立。几个日头的光阴太久,已不存在朝朝暮暮。

  然后,他便看见她笑。对着他笑,明晃晃的笑,扎眼的让他疼的无法呼吸。

  她说,君六,你看你到死还是在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和你弟弟在你的房间里翻云覆雨的模样吗?

  她的话开始让他强撑的身体变得更加的残缺不全,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她的面前吐了一口血,栽到了她的脚下,看着她生硬的脸还有那嘲讽的笑容……

  良久,他淡淡掷了句,是,喜欢。

  喜欢七七。

  【贰】

  棉腰说,七七,从今以后君六便不能再护你不再红尘流离。

  而七七只是看着料峭春寒里她自己的一身缟素,一步一离的走着。

  盛开至极的长聚不散,已到尽头。此后的山长水远,没了君六已是无甚可观。

  终于,她还是开了口,棉腰,西关城上都是你进不去的封印,你为何会选择我来帮你祸国殃民。

  棉腰招来一个步撵,替她掀开珠帘。因为,你和我一样都需要被原谅。

  这个世间,如此寒凉。我们会被原谅吗?

  会!

  夕阳如血,乔夫踏踏。有个影子,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