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善良,都能成为信仰。
如果所有的天真无邪,都能被称颂。
那每个人,皆是舍利。
当摩呼罗迦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吸引无数瞩目,整座展览大厅寂静无声,凭空生出一股无形的牵引力,让人忍不住噤声,沉默向往。
摩呼罗迦每往前走一步,身前便会有人主动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从门口如断江劈浪般延伸而出。
赵钱李站在人群中,被摩呼罗迦的神意怔住,他想不透摩呼罗迦如何能控制朝圣的人群。
只有吴常心中明悟,摩呼罗迦本身是佛教神祗,自带天赋光环,以她的佛心沉淀,散发出去,但凡有佛教信仰的凡人,无形中都会产生共鸣,甚至影响思维。
摩呼罗迦步子很慢,舍利似乎如鱼见水,超越物理常识的悬浮而起,欢欣雀跃的晃动起来,摩呼罗迦面露喜悦,如老乡见老乡般情真意切。
“你们看!舍利飘起来了!!她是活佛!!”
人群里赫然爆发出一声惊呼,面面相觑的信徒交头接耳,人声嘈杂。
经过短暂震惊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祈拜,人云亦云,其余人全部跟着跪倒在地!
记者们举起手中相机,咔咔快门声此起彼伏。
舍利展柜围坐的高僧,同时诵念经文,气氛热烈,人声鼎沸,场面宏大,诵经之声悠长婉转!
距离水晶柜最近处,便衣警察成排护卫,其中就有与赵钱李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警官,张队。
他性格刚正不阿,心智较一般人更为坚定,所以并未受到摩呼罗迦意念太多侵蚀,头脑留有几分清明,却脚下生根般无法挪动,如失魂般呆滞望着摩呼罗迦,不做任何反应。
赵钱李眼睁睁,看着摩呼罗迦距离舍利越来越近,不知如何是好。
他全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之前只想到摩呼罗迦会在午夜时分动手,但没想到她会光明正大的出现。
转念一想也对,摩呼罗迦尊为佛教护法神祗,自然不屑于偷抢勾当,降低身份不说,对名誉伤害极大。
她于舍利,必然是采用名正言顺的方式,当下便是如此。
展览大厅信徒何止百人,如果断然冲过去阻止摩呼罗迦,相当与所有人为敌,吴常望向赵钱李,发现他也面露苦涩,顿时心急如焚。
两人沉默注视着欢快的舍利,束手无策。
但他们好像忘了一个人的存在,一个也许大事儿不靠谱,但却精通小手段的人。
阿坤,走路不正经,说话也老飘,关键时刻却力挽狂澜!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然撞向舍利的水晶柜。
“咣!”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抬起头震惊的望向舍利,展览大厅鸦雀无声。
身着灰色保安服的阿坤,头部豁然顶到水晶柜上,身形一顿,却慢慢滑了下去。。
水晶柜纹丝不动,毫发无损。。
这个笨蛋。、。、
吴常无比汗颜,心中暗骂。
赵钱李默默低头,不忍再看。
水晶柜旁的高僧迅速愤怒起身,将头昏眼花的阿坤连拉带拽拖了下去。
信徒们一片哗然,怒声谴责。
摩呼罗迦面不改色,走到舍利正前方。
好似理所当然,她伸出修长五指,并没与水晶柜接触,水晶柜便漂浮而起,轻轻落地。
大厅内顿时屏息凝神,无人发出声响。
舍利欢快向前,轻灵飘飞,落入摩呼罗迦手中。
赵钱李心中焦灼,却无计可施。
吴常叹气一声,再想从其手中抢夺,难比登天。
人群中忽而爆发出一阵喝彩,带着物归原主的喜悦。
高僧齐念“阿弥陀佛”,伏地跪拜,双手合十恭敬施礼。
摩呼罗迦眼角噙笑,转身踱步,原路返回。
情况万分紧急,只能先夺舍利,再想办法去救阿坤!
赵钱李和吴常挤开人群,同时动身,在身体间穿插的异常艰难。
厅内信徒被现实中的显灵所震撼,皆在行礼祈福。
赵钱李和吴常费尽一番周折,夺门而出。
本来打算会经历一场殊死搏斗,两人都没料到摩呼罗迦竟不费吹灰之力,探囊取物般将舍利取走。
出了展览中心的大门,摩呼罗迦漫步向前,闲庭信步像蹦蹦跳跳的天真少女。
她在一进展览中心时就发现了熟悉的赵钱李,当下有心放慢脚步,似乎故意而为之。
拐过通道时,摩呼罗迦别过头,不忘嘴角勾起轻蔑一笑。
吴常瞅见,小爆脾气立马被引燃,速度加快,摔掉头上保安帽子,身影一闪便冲了上去。
赵钱李在其后,三步并作两步不敢怠慢。
展览中心后门是一处仓库的空地,四下无人,冷冷清清。
月光下,摩呼罗迦孜然一身,手握金光舍利,凌然出尘。
吴常大力踹开后门,赵钱李紧跟脚步,眼前豁然开朗。
寒冽的风吹着灰暗的灯光,明明晃晃,三道身影分成两个阵营,敌对而立。
摩呼罗迦嫣然一笑,妩媚动人,声音很轻:“早就发现你们了,怎么,没想到吧?”
吴常不愿磨磨唧唧,一手掐腰,一手指向摩呼罗迦厉声说:“你这娘儿们少废话,你能蛊惑屋里那些人,可骗不了哥!你识相的别逼我们动手,快把东西给我们!”
“呵,你以为就你那雕虫小技,当真还会怕你?”
摩呼罗迦撩起额边几根细发,从容不屑。
赵钱李拉开架势,准备动手,吴常却拉住他,发出一句善意提醒:“等等,有些不对劲儿。”
赵钱李闻言停顿,仔细感知周围环境,发散意识,却忽然生出异样感,似乎在空地附近有一股若有若无,不同于摩呼罗迦的气息,浓重强硬。
腥臭?
赵钱李惊讶,这股腥臭不是摩呼罗迦传出,也不是臭鱼烂虾的腐腥。
而是一种类似野生动物天生的敌意腥臭,赵钱李立即端正心神,如临大敌。
“对了,赵钱李,今天我可不是一个人哟,还有你一位老朋友。”
摩呼罗迦轻轻挥手,笑容期待。
“嘭!”
如子弹穿透声障的闷重,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轰然砸下!
身影臀部古怪突起,宽厚的肩膀撑起黑色长袍,口罩蒙面,超乎常人的身高,呼吸粗狂,高如狼人魁梧彪悍,举手投足间极有力量感,如此生猛的出现在摩呼罗迦身侧。
赵钱李瞳孔收缩,深陷回忆,他知道是谁了。
螭吻。
当时走火入魔大闹天宫,被玉帝擒拿时,一行神兵异兽中就有螭吻。
龙第九子,与鱼所生。
水中霸主,可撼江海。
螭吻摘下口罩,把长袍扔在一边,由面部而下,长有一身青鳞,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绿色光晕,肌肉横生。
臀部一束悍短的龙尾,象征着尊贵无双的真龙血脉。
螭吻张开獠牙密布的腥臭大嘴,因面部肌肉数量有限,无法活动形成表情,但眼神中的嗜血凶狠,却像看着两只幼小猎物,无比贪婪望向赵钱李。
摩呼罗迦向后撤步,神态恬淡如同看客,讪然一笑:“你们哥儿俩好好叙旧,我就不参合了,呵。”
螭吻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儿湿润的嘴唇,口水涎液却永无止境般不断从口中滴落,落地顷刻间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赵钱李神色凝重:“他的口水有毒,小心。”
吴常点点头,不敢松懈。
神兽不愧是神兽,并不只是外表凶恶唬人,动起手来却招招催命。
不是头撞,就是提膝,身形瞧着笨重,却灵敏过人,出手速度极快。
两人左右格挡,竟无暇反击,吴常稍微分神望了一眼摩呼罗迦是否逃走,就被螭吻锋利的指甲轻而易举穿破衣服,划出一道血痕。
他本想让赵钱李先招架住螭吻,自己好在一旁施展密宗法印,但目前看来,根本没有抽身的机会。
又是肉搏。
在人间,螭吻这种是神是兽的异类,以这种不消耗任何功力修为的办法,慢慢损耗两人的力气,想来也是极有策略。
赵钱李二人一边要提防螭吻的动作,一边还要闪避他嘴中腥臭的涎液,连连叫苦不堪。
打就打呗,你还张开从不刷牙的臭嘴,一个劲儿的流哈喇子,故意恶心人啊?!
这神兽真是不讲卫生,连一点儿个人形象都不注意。
比你老子,差的可远了!
吴常心中暗骂,却知道这厮根本不会理睬,就算说到脸上,他肯定也不刷牙。
神仙都特么有怪癖,简直就像一窝神经病。
吴常依然在心里嘲风,却不想这一瞬间的分心空当,却被螭吻抓住机会,一爪挖在胸口,顿时胸口处四道深深伤痕,伴随着鲜红血液,透过碎裂的衣服显露出来,触目惊心。
吴常受这一击狠辣摧残,向后摔倒,压力顷刻间就全部转移给了赵钱李。
螭吻意识敏锐,当即将双手扣握成一拳,举过头顶,狠狠砸下,赵钱李虽然有麒麟体魄护体,想举起双臂抵挡骇人力道,却不想和真正天龙后代相比,差距仍然不小。
力道之沉,如重锤砸击脆石,赵钱李受力怦然而倒,硬生生被砸在地上,双臂未断,一瞬间麻痛万分。
吴常一直遇事很淡定,虽然不是稳操胜券的淡定,但他很坦然。
可面对螭吻,他那张白净的脸,首次呈现出慌张表情。
他第一次出手对抗摩呼罗迦,严格来说是采用偷袭,属于趁虚而入,说来也不算光彩。
一般而言,神祗下凡,皆有定数,就如同人之于氧气,鱼之于水。
天界是一座灵气充沛的池水,神仙在其中都是靠这一池灵气修身养息,一旦脱离池水,来到灵气成分截然不同的下界,修为功力肯定大打折扣。
这是自太古时期,天地混沌之初,开天辟地之时便定下的界限。
除非在天界都修为超然的大德,有些非常手段,一般无人可以逾越。
如果都能随意往来三界,万一某一天有神仙饮酒过量,到人间撒一次酒疯,那凡人岂不无辜遭殃!
赵钱李和吴常都知道这个事实,摩呼罗迦与螭吻自然也知道,所以都是先采取肉搏消耗对方体力,再以法力让其元神俱灭。
可偏偏是肉搏,这种纯凭肌肉爆发与经验而取胜的战斗方式,却是这些神祗历经千万年岁月,积攒下来的拿手家底儿,赵钱李和吴常在这方面吃亏,并不算丢人。
换个角度来说,这世间能跟神仙打架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而能像吴常那样,三两下就把佛教护法放倒的,就更是无出右者少之又少。
面对下凡的天龙子嗣,以力夺先的螭吻。
在其霸道无双的摧残之下,吴常和赵钱李也是无从招架,只能任其蹂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