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雪嫣倒是好奇,淑妃娘娘在宫中素来为人敦厚贤德,鲜少重罚奴才宫婢。不知这位宫女犯了什么错,竟惹得娘娘如此大动肝火?居然判下杖刑五十的重罚?”
不知是否是幽婼多心,她总觉得公主扫过众人时,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脸上多逗留了几秒。
看来这位安和公主今日来访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几盆兰花而已。
淑妃眼眸低垂,微颤的睫毛下闪过一缕阴郁。“不过是宫女一时粗心大意,弄坏了本宫最喜爱的金钗。”
“原来如此。既然是粗心大意,娘娘向来菩萨心肠,小惩大诫即可,何必如此生气。”安和公主莞尔一笑,梨涡轻陷,“再过几日便是雪嫣生辰,生辰期间宫中不宜见血。娘娘不如卖我个面子,饶这宫女一命吧。”
淑妃假意颔首一笑,实则暗暗思忖,猝然抬首间,眼弯成月。“既然公主都为她求情了,本宫这次就放她一马。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罚杖责二十。这样也不失公正,公主你看可好?”
唐雪嫣恬然笑道:“娘娘思虑周全,雪嫣佩服!”。
“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公主求情!”碧桐获得大赦,自是欣喜万分,一个劲地叩头谢恩道。
“既然这样,那雪嫣也不打扰娘娘休息,先回宫了。”公主盈盈一俯,带着身旁的宫女太监离开了长禧宫。
“那奴婢们也告退了。”最后莫尚宫带也领着幽婼等人齐齐退下。
连幽婼直到走出长禧宫的宫门口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想起刚才公主转身离开前望着自己意味深长的那一眼,虽是短短一瞥,难以捉摸,但是连幽婼很肯定公主是在看她。眼眸深邃,嘴边似有似无的笑意,这又代表着什么?
连幽婼脑海中划过一个大胆荒诞的假设:难道公主此次是特意为了她才来长禧宫的?!
不对,不可能!自己入宫以来并未见过安和公主,也从未和公主身边的人有来往。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宫女,公主不可能会为了她特意前来淑妃娘娘寝宫,并不惜冒着得罪淑妃的危险,只为帮她脱离险境。
今日有太多意外,太多惊吓,太多蹊跷,每一庄都令连幽婼后怕不已,费尽心神。如今引起了淑妃和公主的注意,恐怕以后在这宫中的路将会更难走。
一场闹剧结束后,淑妃慵懒地躺在榻椅上闭目养神,心情好似丝毫未被打扰。
贴身宫女春喜一边小心地为淑妃捶着腿,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娘娘这次就这么放过了她们?”
“连安和公主都亲自出面替她们求情了,还搬出了生辰为借口,本宫还能怎么办?”淑妃仍微微闭着眼,语气淡薄。
春喜好奇地问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公主怎么会那么巧突然出现?”
“这自然不是巧合。”淑妃缓缓睁开双眼,眸波娇媚却不带丝毫温度,“本宫一早就知道会有人出面阻止,只是不知这人竟然是安和公主。”
春喜此时已是越听越糊涂,“奴婢愚钝,请娘娘明示。”
“连幽婼敢公然与本宫作对,身后必定有个靠山,只是本宫当时还不知她的靠山是谁。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本宫便故意放出风声传召连幽婼等宫女进长禧宫问话。引蛇出洞,就等着有人来救她,只是没想到最后出现的会是安和公主。”
“娘娘果然聪慧!那看样子,连幽婼是公主的人?”春喜继续问道,“可是公主在宫中向来处事中立,并不偏向任何一宫,此次怎会公然为了个小宫女对付娘娘?”
“那就说明连幽婼背后的靠山不止是公主,又或者是说,公主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淑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
春喜猜忌着。“难道是公主与皇后娘娘联手?”
“是不是联手根本就不重要,反正本宫也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淑妃冷冷说道,眼中满是不屑,“从前本宫一直觉得公主安分无害,才迟迟未出手。这一次,本宫得好好和这位安和公主过过招,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后宫中真正的主宰!”
“安和公主的生辰也快到了吧?”淑妃话题随意一转。
突如其来问题令春喜猝不及防,“好......好像是吧。”
“嗯........那这次本宫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给咱们的这位安和公主送上份大礼!”
皇宫就如同个巨大的染缸,所有在这里的女人最后都会被打造成同一个模样。她们是十里长街,不是通幽曲径,她们的人生是一曲颂歌,磅礴却无法降下调门稍作碾转。她们行动起来快得就像离弦的箭,刻不容缓,弹无虚发。直至将目标交予死神,也将自己的灵魂交予魔鬼,方才善罢甘休。
--------------------------
这几日,连幽婼一直小心照顾着受罚后卧床修养的碧桐。二十下杖责足以让人皮开肉绽,好几天都不能下床。
幽婼一边小心仔细地将热粥喂入碧桐口中,一边安慰道:“玉芝姑姑说你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再过几日就能下床走动。现在御花园的花全都开了,改天我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玉芝姑姑略懂些医术,这几日也都是她为碧桐诊治配药,这不禁让幽婼对玉芝的好感又增加不少。
“还好这次有安和公主,才保住我这条小命。”碧桐至今对当日的情景记忆犹新,后怕不已。“不过说来也奇怪,公主怎么会那么巧正好那时出现在长禧宫?而且又怎么会帮我们?”
碧桐说着说着,眼神狐疑地划过一直闭口不语的幽婼,“幽婼你是不是和公主认识?”
“怎么会!我从进宫以来一直鲜少往外走动,又没见过什么人。再说了,公主身份尊贵,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宫婢。”幽婼一边解释道,一边心虚地闪躲着碧桐质问的眼神。
连幽婼一直刻意隐瞒了与质子李昭晏相识的过程。一来她觉得质子在这宫中并不受众人欢迎待见,他身处宫中已是岌岌可危,不希望自己的唐突给质子带来任何麻烦。二来出于私心,她喜欢质子清雅的笛声,喜欢那棵杏花树下的恬然,让她可以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中,寻得一方洁白宁静的天地,她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坏了这份安详宁静。
其实碧桐的疑虑并非空穴来风,连她自己都有过这样的猜想,自己也无法解释当日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