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烫 第22章 君本无情 1
作者:古二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深人静,宫巷中漆黑一片,只余一盏灯火明暗闪烁。刚给秦美人和祁王送完宵夜的连幽婼和碧桐一人端着木质锦盒,一人手持灯笼,穿梭在楼宇宫殿之中。

  “哼!莫尚宫和御膳房掌事姑姑分明是故意的!大半夜的让我们两个去给云霓轩送宵夜,摆明了是有意针对我们。”碧桐一路上不甘心地咕哝着,自从她受杖刑以来,莫尚宫就处处挑刺,有意为难。

  幽婼倒是没有碧桐的忿忿不平,反而多了一份怡然自得。她喜欢初夏的夜晚,温度宜人,清朗宁静。风中没有寒冷刺骨也没有潮热湿腻,没有扰人的蝉鸣也没有悲哀的寂寥,一切都只是刚刚好。

  碧桐继续嘀咕道:“这秦美人也真是的,明明自个儿的云霓轩有小厨房,大半夜的偏要御膳房给她做什么核桃枣泥玉露糕。”

  “嘘!你小声点儿。”幽婼赶忙出声禁止道,“如今秦美人甚得龙宠,我们说话伺候都要格外长个心眼,以免惹祸上身。”

  碧桐瘪了瘪嘴,自知自己说话失了分寸。随后又凑近幽婼轻声耳语道:“不过这秦美人当真是受尽恩宠,皇上不仅把整个后宫的海棠树都移植到云霓轩,还日日专房之宠,就连公主的寿宴秦美人也因为感染风寒,皇上特意允许她无须出席。当真令人羡慕!”

  连幽婼不以为意,轻叹一声。

  羡慕么?也许吧。皇帝的宠爱可以是隆恩浩荡,也可能是穿肠□□,锋芒毕露的背后往往暗藏杀机。更何况,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的爱又能维持多久,待到年华逝去,容颜苍老,会不会最终只余下色衰爱弛的苍凉。

  看着月光下的婆娑花木,让幽婼不禁又想起那萧条角落的一颗杏花树,那一曲悠远空灵的笛音,和那一抹远离尘嚣的背影。抬头往夜色中望去,这里离凌云阁不远,今晚他会不会仍旧独自屹立在那颗杏花树下呢?

  突然眼前的花丛中隐有异动,吓得碧桐一声尖叫,差点掉落了手中的灯笼。

  “谁?谁在那?!”前方沉静一片,毫无回应。连幽婼拿过碧桐手中的灯笼,欲前往花丛中去查看。

  碧桐害怕地拉着幽婼的衣角阻止道:“别去了,万一是后宫的冤魂怎么办!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哪有什么鬼!别怕,我去看看,你呆在这别动。”幽婼执意上前一探究竟。

  连幽婼小心翼翼地向花丛中走去,借着昏暗的烛火,她看到一双宫中女子的绣花鞋。难道是宫女?幽婼一个健步,眼疾手快地抓住躲在花丛中女子的手腕。此人的确一身宫女打扮,可是当连幽婼照到宫女的脸庞时,她却惊呆了........

  安和公主?!

  公主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而且为何一身宫女装扮?

  见自己身份被人识破,安和公主一时也有些慌乱。两人竟呆呆地看着对方,不知所措。直至背后守卫士兵严厉的呵斥声,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静。

  “什么人在那?!”显然刚才碧桐的惊呼声引来了不远处的守卫士兵。

  三两下功夫,几位士兵便来到碧桐面前,刚正严肃的神情让早已吓得不轻的碧桐更无言以对,只能呆呆地指着花丛方向。

  眼看士兵们就要往花丛的中走来,唐雪嫣被幽婼握住的手腕竟隐隐有些发抖,求救般地眼神直直投向幽婼。

  幽婼当即便明白了公主的意思,她不想被人发现,可是现在惊动了宫中守卫,要如何逃过他们眼睛呢?

  没办法,也只能铤而走险了!于是连幽婼当机立断,拉着公主的手走出繁茂花丛,坦然地站在士兵面前说道:“是我们,是我们!”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宫女在这花丛中做什么?”守卫冷淡地质问着。

  连幽婼堆出一脸的假笑回答道:“回禀军爷,我们几个是御膳房的宫女。今日奉尚宫局之命,为云霓轩的秦美人和皇上送宵食。刚才路径此处,看见一直大花野猫,便寻去看看。惊扰了各位,还请多担待。”

  “御膳房的宫女?”守卫狐疑地向幽婼身后一直低头不语的‘小宫女’看去,幽暗的灯光下叫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你叫什么名字?看着面生啊!”

  唐雪嫣一听自己被查问,更慌了手脚,忍不住将头又低了几分。

  幽婼即刻出面解围道:“哦,她叫心儿,刚从浣衣局调过来。她这人嘴笨又胆小,所以军爷您会不认识她。”

  见守卫仍然心存疑虑地打量着公主,幽婼便拿出锦盒,笑道:“军爷您看,这宵食的食盒还在这呢。呀!您瞧这儿还有些剩下的核桃枣泥雨露糕。军爷们守卫皇城辛苦,这些糕点便送予各位,就当作是小小犒劳。”

  美食当前,守卫们便不再盘查询问,随即放走了连幽婼三人。

  守卫走远后,唐雪嫣终于松下一口气,“谢谢你刚才救我。”

  幽婼委婉一笑,“公主客气,上次长禧宫之事,奴婢还未谢过公主。今日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请恕奴婢多嘴问一句,公主这么晚了是要去哪?”

  安和公主一身宫女装扮,身边也无任何侍女太监。很显然,她并不希望有人知道她今晚的行踪。

  幽婼见她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开口解释道:“奴婢并非想过问公主私事,只是后宫守卫森严,公主独自一人着实危险。不如让奴婢送公主一程,万一要是再遇见什么守卫太监的,也好为公主掩饰照应。”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连幽婼是吧?”公主直勾勾地看着幽婼,似要看穿对方的灵魂。

  “禀公主,正是奴婢贱名。”

  公主沉默半饷后,幽幽开口问道:“连幽婼,我可以相信你么?”

  “公主放心,今日之事奴婢二人绝不会对任何人透露半句。”幽婼表明心志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公主对奴婢们有救命之恩,奴婢岂会恩将仇报。更何况,如果奴婢有心出卖公主,刚才也无需多此一举了。”

  唐雪嫣盯着二人思索片刻后,微微点头,“也好。不过,只许你一人跟随。”

  碧桐独自回尚宫局后,连幽婼就一直提着孤灯跟随在安和公主身后。一路上二人并无交谈,公主也未告知自己的去向,连幽婼只能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周围寂静无声,唐雪嫣逐渐加快脚步,越来越向宫闱中的孤僻角落走去。这样的萧条,这样的枯藤清冷,着实令人熟悉,幽婼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直到看到那棵记忆中的杏花树,那淡薄宁静的背影,一切才恍然大悟。

  公主今夜私自出逃竟然是见他?翊国质子李昭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