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婕妤跑得极快,一路上撞倒了好些太监和宫女。大家不明所以,加之孙婕妤又毕竟是主子,所以一路上都无人敢阻拦。
幽婼与臻儿一直跟在娘娘身后奋力追赶着,眼睁睁看着孙婕妤跑入御花园中。
时至夏末,天气虽然还有些闷热,却不如之前那般日头火辣。皇后正在御花园的廊下赏花,前前后后共有六七位宫女太监伺候照顾着。一行人在御花园中缓步而行,皇后与一旁侍婢相谈甚欢,未曾注意到远处疾驰而来的女子。
待所有人注意到变故时,孙婕妤已撞倒了一位宫女和一位太监,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随后被后排的太监抓住,牢牢地固定住双手。
皇后微微受到惊吓,踉跄向后退了几步,身旁的宫女立刻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哎哟喂!”一位年纪稍长些的太监,险些被撞倒。用尖细地嗓音喝斥道:“大胆!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冲撞皇后娘娘!”
孙婕妤默不作声,只是一个劲地试图挣脱被太监抓住的双手。
年长的太监稍稍凑近了些,朝女子低头探望。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惊,立即行礼道:“哟,这不是孙婕妤嘛!奴才给娘娘请安。”并对一旁的太监命令道:“赶紧把娘娘放开!”
这时幽婼与臻儿也一同赶来,看见孙婕妤险些冲撞皇后,心下暗叫不好。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二人跪拜行礼道。
皇后一手抚着胸口,看了眼面前蓬头垢面的孙婕妤,一身衣冠不整又赤着双脚,双眼空洞无神,与之前华丽贵气的形象实在判若两人。
如此衣冠不整实在是有失皇家颜面,皇后蹙眉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连鞋袜都没穿,心急火燎地是准备上哪儿去啊?”
孙婕妤见到皇后也不行礼,依旧定定地站着,不作回答,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奢华威严的女人,好似完全失去记忆一般。
皇后见孙婕妤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便转头问向一旁的臻儿。“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回皇后娘娘,我家娘娘自从上次落水滑胎之后便心郁气结,偶尔会有些识不得人。”臻儿跪在地上,低头回答道。
“那不就是失心疯!”那位年纪稍长的太监脱口而出道。见皇后侧目瞪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头退至一旁。
“太医来瞧过了么?”皇后关心地问。
“已经来看过了,也配了些药。”臻儿喏喏回答道。
皇后点点头,“恩,好好伺候你家娘娘,病还没好就别再让她……..”
皇后还未说完,之前一直安静无话的孙婕妤突然大喊一声“贱妇”,便朝皇后扑去。孙婕妤这样的举动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大家还没晃过神来便已经看到皇后娘娘被孙婕妤猛力一扑,二人一同翻倒在地。
孙婕妤趴在皇后身上,用力撕扯着皇后的衣裳及头发,竭斯底里地叫喊道:“贱妇!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死我儿子的!!”
待大家回过神来后,太监宫女一拥而上,试图将这个女疯子从皇后身上拉开。场面混乱不堪,乱作一团。
太监们好不容易才合力制服孙婕妤。可此时孙婕妤仍然红着双眼,朝着皇后叫骂道:“你个贱人!你害死我儿子!你会不得好死的!!!”
宫女们立即将皇后从地上扶起,匆忙慌乱地整理着皇后的衣服及头发。幽婼和臻儿也没想到孙婕妤竟然敢如此大胆,闯出这样的祸,二人也只能低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后面色惨白,喘着粗气,一脸惊魂未定。听着孙婕妤的怒骂诅咒,脸上满是愠色,指着孙婕妤的手也有些隐隐发抖。
“传本宫懿旨,孙婕妤需静心养病,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踏出毓秀宫半步。”皇后说道,声音冰冷无情,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完又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臻儿,“好好看着你家主子!要是再有下次,你们都未必能看得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身为国母,仪表端庄是最为重要的一点。然而今日居然被如此羞辱打骂,即使对方情有可原,但是皇后依旧大发雷霆,罚下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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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桐在幽婼烫伤红肿的手腕上小心仔细地涂着药膏,假嗔道:“我真是弄不懂你,怎么就那么喜欢管闲事,做好人。如今谁都不愿意去毓秀宫,你还就偏要去。你看看,不过是送顿饭的光景,惹出那么多事来。”
“活儿总要做的,别人不去送,就只能是我去送啦。”幽婼撇了撇小嘴。
“她们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故意把这种差事推给你!”碧桐忿然地为幽婼打抱不平。
幽婼回想起当孙婕妤神志不清地说着“我儿子在哭呢”时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我也是看孙婕妤失了孩子可怜。你没瞧见她的样子,疯癫憔悴,皇上太后又对她不闻不问。曾经的一朝嫔妃,现在竟落得这般田地,皇上的心也未免太绝情了些。”
碧桐对此却并不稀奇,“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有荣宠,没有孩子,没有地位,就只能任人鱼肉。宫中可怜的人太多,你的同情心最好还是省着点用,别到最后没人来同情你!”
“知道啦!只有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嘛,你都说了好多次了。”幽婼弯着眼对碧桐撒娇道:“其实我知道你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你只是嘴硬心软而已!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发现二皇子喜欢吃云泥糕,还特意提醒御膳房掌事多送些过去。”
听幽婼夸奖着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时,碧桐害羞地闪烁着双眼,“我不过是偶然间发现而已。再说了,淑妃娘娘虽然现在被禁足,但是娘娘毕竟是宠妃,又是二皇子的生母,总会有解禁的一天,讨好她不会有错的。”
碧桐说得对。即使现在淑妃仍在禁足期间,但是以她在宫中的地位和势力,一旦受罚之期过去,她还是受万人敬仰的宠妃,绝对不会如孙婕妤这般永世不得翻身。讨好奉承她,终归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现在孙婕妤可以说是彻底被打入冷宫了,皇后娘娘也吩咐没有她的旨意,任何人不允许探望,你以后也别再去那个是非之地了!。”碧桐喋喋不休地叮嘱道。
幽婼沉默点头。毓秀宫如今的确与冷宫毫无分别,虽然清苦,但也算是将世间纷扰隔离在外,独留一片清净地。不用再去争抢,不用算计,不用防备,她终于能好好感受并治疗内心的伤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