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夜风透过窗棂挑动着烛火,一簇簇忽暗忽明的光亮如同躁动不安的心跳,将气氛逐渐陷入到令人窒息的紧张。
“二皇子还只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你怎能如此冷血!你怎么下得了手?!”幽婼目光锐利地质问着碧桐,仿佛面前那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已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碧桐神情很是无辜,“幽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明白?”幽婼缓步走近对方,语气冷冽地说道:“我已经发现二皇子的病乃是中毒所致,毒物名为苦梀。苦梀本为中药,误食则会使人中毒,严重损伤肝脾。”
碧桐清亮的目光有一霎那的忽闪,速度极快叫人捉摸不定,复又赫然问道:“既然是药材,应该去查太医院,又与我何干?”
“我已经问过太医,这几个月以来太医院没有开出过一钱苦梀。令二皇子中毒的苦梀粉末是从宫外带进来!”幽婼低诉道,神色哀凉似水。“玉芝姑姑一直有出宫采购宫中物料的机会,我已经问过她了,最近让她从宫外带过苦梀粉的人就只有一个。”
“所以你凭这一点就怀疑是我?!”碧桐惊讶地大声问道,面上毫无半点怯色。
幽婼并未说话,只静静地盯着面前大喊冤枉的碧桐,眼中浓浓的失望仿佛即将夺眶而出,倾泻一地。
“不错!前些日子我是让玉芝姑姑从宫外带些苦梀粉,但是我只是想用来驱虫而已,并未做他用。”碧桐睫羽微颤,声嘶力竭的辩驳道,似是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害怕与慌乱。“皇子虽因苦梀粉中毒,但那也不能肯定就是我做的啊!苦梀既然是玉芝姑姑带进来的,她也极有可能自己留了一些。再说玉芝一直有进出长禧宫的机会,说不定她就趁机将苦梀粉加在金钗中呢?你为何偏偏只怀疑我一人?你是我在宫中最好的朋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先怀疑别人,而来怀疑我?!”
听到碧桐所有的辩解后,幽婼的内心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即使之前已是证据凿凿,可她还存有一丝幻想,一丝希望,一丝不确定,但是如今幻想与希望彻底碎裂,仿佛现实无情地甩了她一个响亮的嘴巴,让她如何接受这般残酷的事实?
“呵呵,我也不明白。我不明白我怎么那么蠢。和你在一起那么久,竟不知我的好姐妹居然如此工于心计,居然如此善于做戏,居然如此蛇蝎心肠!”
幽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住心中的悲痛,看向碧桐冷冷地问道:“你说一切都与你无关?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过苦梀粉是下在金钗之中,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气氛在一瞬之间凝滞,所有谎言和迷局毫无防备地裂出一条缝隙,随后便是不可遏止地扩大、崩塌。幽婼目光似锋利的刀锋,划过碧桐的心尖。“因为你就是下毒之人!”
碧桐原本颇有灵气的眼神骤然涣散,倒退两步,如断了线的木偶,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心知自己已是穷途末路,任何巧舌如簧在铁证之下也只是信口雌黄,碧桐‘噗通’一声跪在幽婼面前。
“幽婼!我不是有意要害二皇子的!我只是一时......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我求求你,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我必定死无葬生之地。”碧桐尖锐的哭喊声爆发一室,泪水如决堤般流之不尽。“你也说了,我是你在宫中最好的朋友,你不会忍心推我去死的对不对!”
碧桐那种哭天抢地、肝肠寸断的饮泣让人听着着实刺耳。
“所以你就忍心推我去死?!所以你就忍心将我置于死无葬生之地?!”幽婼怒视着碧桐,狰目欲裂,青筋暴起。“你哪里是一时鬼迷心窍、一时糊涂、一时冲动!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为自己留好了所有后路,替你自己找到了替死鬼!呵呵,最好的朋友?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碧桐跪在地上,一脸慌张机械地摇着头,可言语上却并未反驳。
“何必再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幽婼哭喊累了,反倒归于平静,骇人的平静冷淡,唯有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缓缓滑落。
连幽婼深吸了口气,满目怆然。“让玉芝带苦梀粉进宫的是我,当初将金钗亲自献给淑妃的人也是我。你早就想好了,一旦下毒之事败露,你就会将所有的罪责都嫁祸给我。种种证据和迹象你都故意加之在我身上,即使我巧舌如莲,也只能是百口莫辩。”
说完这些话,幽婼顿时觉得精疲力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一般,身体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幽婼缓缓转过头去,不再看着碧桐,森然问道:“你虽对淑妃有心结,但也绝不至于做出此番大逆不道之事。谋害皇子,背后定是他人指使。这人到底是谁?”
“没......没有人指使我,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碧桐依旧跪在地上低头回答。颤抖的双手和煞白的面容透露出她此时的焦灼与克制。
“不可能!你一个宫女,与淑妃母子并无深仇大恨,又怎么会痛下如此杀手?”幽婼冷冷说道,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绝情。“你不愿意说是不是?好!我现在就将此时告诉淑妃,将你交付给刑律司来审问!”
碧桐一听幽婼提到刑律司,立即吓得面如土色,声泪俱下地哀求着。“不!不行!幽婼我求求你,如果进了刑律司我就死定了。求求你放过我一马!”
幽婼冷然看着碧桐,“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是.......”碧桐眉心一跳,双眼中迸发出对求生的极致欲望。“是皇后!”
震惊如巨浪般夹杂着恐慌的水花,汹涌奔腾着向幽婼席卷而来,冲击着她的感官和内脏。
皇后在宫中向来以纯良敦厚、与世无争而著称,没想到慈祥无害的皮囊下竟然是杀人于无形的狠绝。
“我也是身不由己。”碧桐跪行至幽婼脚边,可怜地拉着幽婼的裙摆,哭道:“幽婼你是明白我的。我们这些个下人在她们眼中根本连猫狗都不如,皇后要杀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我又怎敢忤逆皇后的意思?倘若不是皇后逼迫,我是断然不敢加害皇子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你一定要帮帮我!”
“帮你?”幽婼诧异地盯着碧桐说道:“谋害皇嗣是要诛杀九族的!你做出这等罪大恶极之事,你要我怎么帮你?”
“罪大恶极?!”碧桐的哭喊骤然停止,双眼露出空洞的讶异。“我只是想在宫中保全自己,保全我的家人,难道这也是滔天大罪吗?”
幽婼微微一颤,那颤栗之感立即蔓延全身。“你为了保全自己难道就能杀害无辜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