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浓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蒙嘉住的院子,那些下人捧着上好的锦缎鱼贯而入。小芝麻在一边儿瞅着这辈子前所未见的名贵布料看得眼花缭乱,蒙嘉这个不靠谱的主子见她那穷酸样不禁撇嘴:“没出息。”
原来周华浓是来替自己的哥哥赔罪,便拿出价值千金的蜀锦送给蒙嘉。周华锦说起来也可怜,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偷袭成功反被毒打一顿,自觉丢了面子,成日郁郁不得志,借酒浇愁。
蒙嘉与周华浓二人正寒暄,里头有芳茗伺候着,小芝麻无所事事,便在门口和阿黄玩。
正巧映儿做完手头的杂事,跑来找小芝麻唠嗑。她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听见二小姐和蒙嘉在说些什么。映儿扯过小芝麻,忧愁道:“你说二小姐会不会看上蒙嘉大人了?”
阿黄恹恹的要午睡不理小芝麻,她轻踢它一脚:“我哪知道,看上最好。”省的他以后四处祸害人间。
映儿噘嘴,愤愤道:“芝麻你太不讲义气了!一点都不支持我!”声音低了下去,抚着脸喃喃:“没想到我的情敌是二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在蒙嘉大人眼里只怕我都不及她一根头发丝……”
小芝麻提醒道:“他还没见过你呢,更不知道你是谁。”
映儿恼羞成怒:“死丫头不用你多嘴!”
她算是怕了映儿,投降道:“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了。”
映儿垂头,低声道:“你不知道,我是在小姐的院子里做杂事的。听芳茗姐姐她们说那些蜀锦都是小姐一匹一匹亲自挑出来的,足见她对蒙嘉大人多上心。”
小芝麻给睡得正香的阿黄顺毛,淡淡道:“对他上心是应该的,老爷都把他当座上宾,这府里谁不是看着老爷的脸色行事?何况还是二小姐呢。”
映儿重重叹气,小芝麻闻到一股宫保鸡丁的味儿,心下嘀咕:好家伙吃得比我还好。
正说着蒙嘉已是把周华浓送到门口。映儿看见自己的梦中情人一时惊为天人,有气无力道:“实在是太、太俊了,芝麻快把我扶着!”
小芝麻怕她真的激动到晕倒,赶紧出手相扶。
映儿看着他俩站在一起好似金童玉女,悲痛道:“难道他只能是我终将逝去的青春?”
小芝麻被她搞得差点吐血,一滴冷汗自脑门流下。
等打发走周华浓蒙嘉对傻站在门口的小芝麻道:“杵在那儿干嘛?还不进来?”语毕扫了眼映儿,映儿犹如中了爱神之箭顿时双腿发软。这回小芝麻只能让她自己扶着柱子了,低头跟着蒙嘉进屋。
蒙嘉指着堆了满屋的锦缎,似笑非笑:“喜欢吗?”
小芝麻不假思索:“喜欢!”
他剥了一颗荔枝,淡淡道:“喜欢便全赏给你罢。”
小芝麻愣愣的,幸福来的太突然,简直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嗯。”
她赶紧抢过荔枝,笑得无比谄媚:“剥荔枝这种事情怎么能动用蒙嘉大人的金手呢,还是让奴婢这种做惯了粗活的人来罢。”
蒙嘉明显很是受用,低头用雪白的软帕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颔首道:“剥满这一篓子。”
小芝麻:“……”
他捻起果肉饱满的荔枝肉,吃得慢条斯理,不紧不慢道:“还有,替本大人作幅丹青给周小姐当作回礼。”
剥荔枝的爪子一颤,她痛苦的摇头:“不要,奴婢不会。”
他好声好气,笑意柔柔:“不会也要试试,本大人先去困觉。若醒来时你还未完成,便罚你一天不准吃饭。”
“你好毒……”
“彼此彼此。”
她在肚子里大骂,做精灵不能太过分呐!
蒙嘉给了小芝麻几支笔便去困觉了。阿黄睡午觉,他也睡午觉。
这下真没人陪她玩了。
小芝麻悲愤含泪的握着笔,哀然望向睡得正香的某人,心中的小宇宙要爆发了……
罢了,拿人手短,还是化悲愤为力量吧。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蘸墨,落笔,于雪白的纸面上龙飞凤舞,笔法苍劲有力、娴熟于心,收笔时满袖墨香。
声势浩大的画完后小芝麻格外得意的欣赏自己的作品:一只蹩脚王八
她拍拍手叉着腰,眼下只觉技痒,还不满足,不禁把心思放到歪床上正见周公的某人身上………
迟暮斜阳,蒙嘉醒来发现宣纸满室散落,画上面的主角只有一个,王八。书桌案前的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丹青已成,蒙嘉大人休要怪罪于我!旁边还画了个哭脸。落款:你亲爱的芝麻
而始作俑者早已不见,指不定又跑到哪儿偷懒了。
蒙嘉嘴角抽搐,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提笔随意作画,一副高大上的丹青即刻跃然纸上。卷好画换身衣裳准备赴会,周华浓邀他一同品茶。抬头无意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怔怔站在那里不能动。
他的脸上被人画了一只乌龟。
蒙嘉冷笑,小芝麻,你好样的。
黄昏时分。日暮长帆将天空分割成两个界面,太阳驮着满世光辉徐徐乡下爬。鲜红色的亮光染了半边天,仿佛最纯朴的色彩渲染铺陈。东窗晚无热,北户凉有风。还是那个凉亭,蒙嘉远远的便听见女子的笑声,小芝麻在亭内和周华浓与芳茗有说有笑。
小芝麻眼尖,老远便看见了他,朝他招手,声如洪钟:“蒙嘉大人睡醒了罢?”
周华浓与芳茗纷纷掩嘴轻笑。
蒙嘉也笑,皮笑肉不笑:“自然,没想到你跑到这儿来了。”后一句是对周华浓说的:“姗姗来迟,二小姐莫要见怪。”
周华浓摇头,屈膝行礼:“有礼。蒙嘉大人抽空前来,甚感荣幸。”
小芝麻机灵的扶她落座,笑眯眯道:“奴婢见他成日呆在屋子里也没事儿做,出来陪陪小姐正好。”
蒙嘉的微笑极淡:“小芝麻真是鞍前马后,懂得为主子着想。”
小芝麻粲然道:“这是奴婢的本分。”
周华浓夸她:“小芝麻做事一向勤奋守礼,为人也极孝顺,咱们可是交口称誉呢。”
蒙嘉咬牙切齿:“何止,还作得一手好画。”
小芝麻谈笑自如:“大人过奖。”
不多时芳茗已将茶煮好呈上来,周华浓看着蒙嘉微微一笑:“请。”
茶香四溢,蒙嘉浅浅抿一口:“好茶。”转头问身后的小芝麻:“这茶叫什么名字?”
她想到自己下午画王八画得手都酸了,心底有些愤慨,遂随口胡诌:“此茶名为‘爆-菊-花’,传说是一对断袖所命名,本意是爆开你的菊花。”
周华浓看着他将信将疑的表情好心解释:“小芝麻说笑了,此乃凝香菊,具有明目养肝、利水祛湿的功效。北方茶农每年秋末采摘制成干菊,翌年高价抛售。这一带能买到已是极为难得,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入手两斤,今日才能与君共享。”
小芝麻没想到一杯花茶还有大名堂,可见有钱任性。
芳茗笑道:“和冰糖一起泡更好喝,小姐命奴婢包了一斤给蒙嘉大人,待会儿直接给小芝麻带回去就行。”
蒙嘉也不推辞,又倒了一杯:“多谢。”
“差点忘了。”他从袖中取出丹青递与周华浓:“回礼。”
她欣然收下。
小芝麻趁两人谈天之际默默退至一旁,想借机溜走。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呢,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更不想被他捉回去问罪………
悄无声息的小步小步远离凉亭,很好,没人注意她,他们的谈话声也离她越来越远:“今日天气晴好,不如湖上泛舟,以此助兴?”二小姐的声音。他答:“甚好。”眼看快要得手,脚底抹油一走了之的时候,那道讨厌的声音悠悠传来:“小芝麻。”蒙嘉睥睨她,小芝麻立马接口:“蒙嘉大人奴婢肚子不舒服,您就放奴婢回去罢?”语毕暗暗去掐腰上的肉,面上逼出几滴冷汗来。
蒙嘉心道:装,你就接着装。周华浓看着小芝麻的样子于心不忍,帮她说了几句好话。周华浓开口了他也不好佛了她的面子,遂嫌弃的摆摆手:“回去罢。”
小芝麻闻言如获大赦,那奔跑的速度怕是蒙嘉拍马也赶不上,哪里还有半点不舒服的迹象?
蒙嘉好笑道:“这丫头。”
周华浓也笑了:“走罢。”
原来小芝麻是急急赶回去给红姑煎药,这会儿正蹲在砂罐前看火候。不管发生天大的事红姑吃药的时间也不能误,这是她多年的原则。
炊烟袅袅,别的院子都开始生火做饭。映儿也没回来,她还有东西要给她呢,小芝麻偷笑。
望着原先三人一起住的院子,一时有些感概。小时候映儿老爱跟她抢东西吃,红姑做个馍馍两人也是争来争去。现在红姑身体不行了,她俩成了厨房一把手,每天轮流做饭。她们每天变着花样给红姑做吃的,就盼着她能多吃点,身体快点好起来。
“想什么呢?药都快煎糊了。”身后有人拍她肩膀,声音如此熟悉,是红姑。
她赶紧把炉火灭了,将药汁倒出来:“你在屋里歇着,我一会儿就端过来。”
红姑的笑容里满是慈爱:“成天在屋里头闷着,你和映儿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真真无聊得很。现下又叫我回屋里呆着我可不愿意,在这里等着喝药也是好的。”
小芝麻把热腾腾的汤药端到她面前:“喝吧,小心烫。”
这回红姑喝了没要果脯,小芝麻收回喝干的碗点点头,算是满意。
红姑背过身咳嗽,掏出帕子捂住嘴,平息后拢起袖口将帕子收好。
倏然,小芝麻道:“有血腥气。”她紧绷着脸抢过红姑袖里藏好的帕子,红姑无奈叹息:“果然瞒不过你。”
那雪白的帕子上晕开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