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寝房外面依旧是一个装饰豪华的外屋,但那些名贵的宝物们并没有得到应得的待遇,它们被重重的瓜子皮、果核、脏衣物、褶皱的书籍和灰尘掩埋。
尼玛你们见过猪圈么?!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了!这里简直就是一个猪圈!
我目光呆滞的转头打量我身边那个捯饬的人模狗样的左相,他是怎么做到的?从一个脏兮兮的屋子里找出一身干净如斯的衣服?
我突然有一种凤凰把蛋下在了鸡窝的感觉……
察觉到我的注视,左相侧着脑袋对我笑:“宫大人怎么了?莫不是太嫌弃我这里脏乱差了?”
我自然不敢说实话,“下官怎么敢?!下关只是在敬佩左相大人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节操!”
我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左相大人很舒服,他笑着牵起我的手,“过来这边看看。”
这一片大概是住宅区,我们走过长长的东瀛风格的游廊,他依次给我推开门,让我看一眼屋子内部的情景,直到我被雷的外焦里嫩,抱着左相的大腿求怜爱。
可能左相对于自己的破坏能力也显摆够了,他背着手,玉树临风的看着花园中满园荒凉,那半人高的杂草中野兔乱爬,地鼠游行,小强乱窜,此间景象让我不自觉的有一种想逃离的冲动!这货绝对是每个房间都住到乱!然后还不收拾!
很快,左相大人带我参观这么多脏屋子的用意就显露出来,“现在,就请宫大人把这些屋子收拾一下吧!”他的口吻轻松愉快,就像是在说“嘿,今儿天不错嘿~”
劳资收拾你妹!我愤怒的蹦起来,深吐息几口后,终于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义愤填膺,“那个,左相大人哈,您从陛下那里讨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收拾房间?”
左相特别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我又一次深吐息,委婉的提出我的建议,“那不如我给您请一个奴婢吧,我掏钱!再给您雇几个姐儿,您就高高兴兴的喝着小酒儿等丫头们把您的宅邸打扫干净?”我自认为自己的建议已经很大方了,这些开支加起来起码一百多两,平时我自己都不舍得花这么多钱呢。
左相大人的定力果真非同一般,面对我金钱加美色的诱惑,他竟然不为所动!他转身,很无辜很天真的看我,无奈道:“不行啊,这房子,迄今为止,只有赵祁、赵无忌和你进来,才平安无事。”
我狐疑的看着他,怎么,这房子里有鬼?!
似乎是能读到我的心声一般,左相点点头,“确实是有鬼。”他举目四量这荒芜的宅院,“因为这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泥土下掩埋了多少枯骨,连我都不晓得。”
“那我怎么会看不见?我又不想陛下和靖王爷那般有王霸之气护体,也不能像左相这般驱神驭鬼,他们怎么不伤我?”我很不服气的反驳他,满是漏洞的谎话,这左相编瞎话竟然如此没有技术含量。
左相摇摇头笑了,“宫大人还真是个固执的人,也罢,让你看一眼本相的本事吧。”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道黄裱纸写就的符咒,由食指和中指夹着甩向眼前的这间房间,符咒自己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左相轻轻一甩就仿佛知道自己的使命一样,自动飞向屋子中央。抵达终点后,符咒蓦然烧了起来,可是燃烧产生的火焰似乎也不是凡间之物,苍蓝色的火焰很快将整间房间吞噬,火焰中也显现出挣扎的人影,不,那或许只是一个有人形的「东西」,但这火焰令它无比痛苦,它拼命想挣脱却又不得其法,凄厉的嚎叫充斥了我的耳膜。
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语言能力已经丧失,我转头仰视左相,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
“吓坏了。”左相笑了笑,像抚摸小狗一样拍拍我的脑袋,随手扽下栏杆上缠绕藤蔓的一片绿叶,又把这片叶子掷向屋子。
火焰奇迹般的止住了,一阵清风袭来,一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房间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还是那样的脏乱,只不过屋子中央地板上那一个被火烧灼过后的痕迹在提醒我,我刚才所见的,不是幻觉。
左相离开片刻,提了一桶水回来,大概是从没干过粗活,他的样子说不出的滑稽,可我笑不出来,他稚气的抱怨听在我耳里是那么可怕。
我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畏惧。
“真是麻烦,本相最不喜欢人类的工具。”他虽然这么抱怨着,可还是把那一桶水泼到地板上那个烧焦的人形痕迹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那桶水也施了法术,那桶水浇上去后,除了湿漉漉的地板,什么焦痕都看不见了。
“现在知道了吗?”他扔开桶,蹲在我面前平视我的双眼,可他俊朗的面容现在让我畏惧退缩,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有些东西,只是你看不见而已,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呢喃如情话。
我慌乱的点点头。
见我乖乖听话,左相大人很满意,又拍拍我的脑袋,环顾四周,大发慈悲道:“今日也不用干太多的活,先保证三餐,然后给本相洗出一件明天穿的衣服,你还需要收拾一间你自己睡觉的地方,最后把这院子清理清理,今天暂且先干这么多吧!”他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宫大人觉得如何?需要做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多?”
我提起裙摆就跑了。尼玛我需要找个地方平复一下心神再提干活的事情!
左相大人的管理模式还是挺人性化的,而且相当好养活不挑食,并且拥有强健的消化能力及肠胃,在面不改色的吃下我做的午饭后,还能全身而退。我试着尝了几筷子自己做的菜,肉类半生不熟,青菜全糊,米饭夹生,菜汤没放盐,我看着满桌子在卖相上已经有了很大进步的食物,突然胃口全无。
我一向对于衣服不感兴趣,找了一件比较容易收拾出来的房间后,我便把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来,随便挑了两件,拿去水房洗出来。
可能我天生没有贤妻良母的天分,在我洗坏了左相数十件衣服后我终于悲催的认清这一事实,但是没有也要迎头硬上!我掏出许久没碰过的针线,把我不小心洗坏的地方修补美化一下。
一开始我的设想挺美好,什么白鹤凌云啊、松柏常青啊、贵竹君子啊等等花样,当我真刀真枪的开始尝试以后我才发现女红这种事不但需要天分,也需要后天的勤勉,碰巧,这两样我都没有。最后我的标准一再下降,从繁复的图案到小花小草,到只有我能欣赏的超现实后现代、极具设计感的图案,我尝试了一路十三招最终决定还是返璞归真。其实说白了,就是把口子缝上而已……
接着我打水把自己将要逗留数日的房间里里外外好好擦过一遍,多亏我以前常帮青楼的姐儿们打扫房间,这项工作还能够胜任,但是接下来的清理庭院我就束手无策了。
子曾经曰过:生而为人,难免不知,不知还不问,纯属搂了姑娘不给钱。于是我找到左相去不耻下问,左相站在鸡飞狗跳的庭院中沉思半响,然后颇为热心的为我提出了一些建议,虽然我发现问他不如按我的心思随意来。
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忍心打断左相陶醉在自己美丽的幻想里,并以赞扬、肯定的态度倾听他的痴人说梦。
“兔子都抓起来,给我红烧了!抓一堆地鼠来,我们玩一会儿打地鼠的游戏!小强虫子什么的都油炸了,留着给我钓鱼喂鸟用!”
“敢问大人,您的鸟呢?”
“前几天饿了就都烧了吃了,没事,我再抓一些就是了。”
我无语问苍天,“那啥,大人,我先干活去了。”
“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跑啊!”
╭(╯^╰)╮哼!不跑是傻瓜!
从废弃的花匠房里找到一个花匠剪,我咔嚓咔嚓的把草坪满头的飘逸青丝剪成了卡尺,然后在夕阳的余晖中,我像收割的老农一样满头大汗的把剪下来的草移出花园,并把发现的兔子洞老鼠洞都填上。
我累的像死猪一样,拼命哼哧哼哧干活的时候,却看见那个不要脸的左相衣带翩翩、在那里闲情逸致的逗鸟!即便我有多不齿他操劳一个姑娘的行为,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此时被黄昏的光晕镀上一层片金色的侧脸,温柔多情又迷人,超帅,24K纯帅!
我不由得看得呆了,知道左相玩味的笑语响起,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水都淌下来了,我当场恨不得像那些兔子老鼠之流,深深把自己埋在草堆里……
“宫大人何必害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相并没有责怪你呀。”他迎着阳光微笑,那横隔阴阳的光芒四散在他脸上,让我生出一种错觉,这个院子里的我与他,似乎在这个时间转移到了另一层空间里一样,恍惚似曾相识,又恍若隔世梦境。
“黄昏时刻,连接阴阳的纽带开始模糊界限,人间与鬼界的通道被开启,在夕阳落下最后一丝光辉后恢复原状。”左相轻吟细语的像是在叙述午夜怪谈,“宫大人,你可看到了什么?”
我尴尬的笑笑,“下官没有大人那般力量,什么也没看见。”
“是吗?”左相的脸色在阴阳交界处喜怒难辨,对于我的不捧场,他也没什么太大的表示,迈着随性的步子向我走了两步,他笑容绝艳,“可是我看见了很多呢,纪家大小姐纪欢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