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我似乎扯远了,而眼下我妈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而我心里早已乱了套,要知道我妈这人向来精明,任何谎言上的破绽都会被她立即发现,就地正法!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杜淼很快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的担心纯属多余。
我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她很快扭过头,不再看我,她说,“同学出国是该聚聚,你们预备去哪玩?”
“吃饭,然后唱歌。”杜淼回答,跟真的一样。
“奥,唱歌啊,那唱完早点回来吧。”我妈说,
按理来说,到这里对话就该结束了,但杜淼没动,她的眼睛很快转了一圈,她说,“阿姨,晚上肖茉去我家,我爸最近不在家……”
闻声,我的眉毛迅速打成一个结,要知道我妈从来不许我去别人家,因为她坚信,夜不归宿是一切罪恶的开端。
然而,很快我就意识到我妈的心思,深似海。她居然什么没说就同意了。
看起来今天似乎是个幸运的日子,但如果你觉得我们接下来会找个理发店,欢天喜地吹卷烫一番准备晚上聚会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接下来,有一项更大的工程要完成。
我们要搞定杜淼她爹。
说起杜淼老爸杜峰,搞他的难度系数显然比搞我妈要难得多得多。
就像前面提到的。作为一个商人,杜峰的精明向来无人能及,举个例子,他不但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你在说谎,还能看出你撒谎的意图是正是邪。听杜淼说,他曾自学过心理学,还研究过《FBI读心术》,不过这些在我看来,都是为了对付他女儿不得以而为之。当然,学无白学,传说杜峰现在还真练就了一身本领,他可以在不拆穿你的情况下挖一个坑。然后等着你得意洋洋的蹦进去。对此,杜淼已经有过不下50次的惨痛经历。
而这50次经历显然不是白经历的,在这之后,杜淼总结出了一套理论。
她觉得,面对她爸这种人,倘若想要说谎,就必须做好周密计划,请注意,此处提到的是“周密!!!”所以自然而然的,我们在他家的花园铁门外停住脚步,
杜淼说:“肖儿,一会到我家看我眼色说话,我要是眨眼,你就说是,要是挑眉毛你就说不是,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我点头。
“来!练习一下!“她说,并且眨眼。
“眨眼”
——“是!”我回答。
“挑眉”她挑挑眉毛。
——“不是”我摇头。
“挑眉”,她又挑挑眉
——“是!”我点头。
立即的,我就收到一巴掌,她叫“靠!错了吧!再来一次。”
……
就这样,我跟杜淼在铁门外练了半个小时。当我的错误率终于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她才勉强点头推开了铁门。当然,在往花园走的时候,她还不忘扭头叮嘱我一句,“记住了,一会看我的动作,必要时随机应变。”
“知道了!知道了!”我推她一把,脸上却是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模样,头上还冒着汗珠。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当钥匙扭开后,我同杜淼并没在门口看见她爸,深呼一口气,我们迈开大步,进了屋子。
“靠!早知道不在家!老娘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将钥匙扔到茶几上,杜淼一个飞身跳到沙发上,冲她挤挤眼,我也进了屋。
说起来,杜淼家的房子很大,上下三层,就算你把脖子扭到抽筋也别想看个全乎。大厅的地面铺满了白色理石,各房间都为端正的四方形,功能的空间划分的经络有序。必须承认,做建筑的就是不一样,完美的布局轻而易举就映射出他爸严谨的性格。只是,这严谨中偶尔也透着点小温馨,大厅的墙角,特意规划了三排实木的柜子,表面包了浅绿色的碎花壁纸,上面立着一排相框,一眼望去,清一色的都是杜淼她妈年轻时的照片。
“看起来,你爸很爱你妈的样子……”望着那些照片,我说,
没有说话,杜淼站起来到冰箱里拿了瓶酸奶,末了,抻着脖子问了一句,“你喝什么?”
“随便……”我回答,随即盯着那些相片接着说,“要不然,干嘛老是摆着这些照片。”
哪知话音刚落,杜淼就哼唧一声,“切!自己想不开阿。让他找也不找,看来是准备孤独终老一辈子啦!”
“耶?”显然,听到这句话,我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现在竟然有孩子主动要让自己爹给自己找个后妈?不过我刚准备张口问点什么,楼上就传出一阵下楼的声音,下一秒,杜峰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一团暖光中,他弯着腰,光线恰好从玄关处的窗户斜射到他身上,只是即便那阳光略微有些刺眼,他的眉梢依旧淡定的没有一丝波澜,他说,语调平缓却刻意加重了中间的四个字。
“你说?谁孤—独—终—老一辈子?”
——
说起来还要怪杜淼家的房子实在太大,以至于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房子内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所以,当杜峰冒出来的时候,我立即瞪圆眼睛,起身立正,而杜淼则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手里的酸奶擦了一地。
“靠!你怎么跟个鬼一样!吓死人了!!!”一边叫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杜淼顺便从桌上抽出纸巾,开始擦拭地上的酸奶。
杜峰没有多言,他拎着高尔夫球棍从楼梯上走下来,期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冲我礼貌的笑笑,
“肖茉来了阿!”
“是啊,叔叔好。”立即呈现出一个好孩子式的招牌微笑,我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嗯,坐吧……”他点点头,指了指沙发,我装模作样的坐下。他径直走到酒柜旁停下来,刚往里望了一眼,杜淼就头也不抬的,阴阳怪气叫一声,“我同学不会喝酒!”
猛地惊了一下,我在心里叫,敢情还真是父女连心阿。
气氛总算不再拘谨,我很清楚看到杜峰的嘴角微微裂了一下,随即他转过身,在旁边的玻璃架子上取下两个杯子,一边倒水一边问我,
“肖茉,你们的成绩下来了么?”
“是啊,下来了。”我说,
“我之前听杜淼说你报了财经大学?”他接着问,
“对啊。”
“考的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了,前几天刚收到录取通知书。”
“那真是不错。”杜峰感叹,一听这话,杜淼飞快冲我翻了下白眼,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心里不爽,直到她翻了第二下我才意识到,那不是翻白眼,而是在冲我眨眼,果然,她站起身,悄悄往楼梯上移动过去。
只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她刚动了几步,杜峰就跟脑袋后面长眼了一样,说到,“上楼干嘛?”末了顿一下,加了一,“又准备去哪疯?!”
闻声,杜淼掐腰挑眉,“谁去疯了!我朋友过几天出国,晚上给他践行!”
“践行?”杜峰扭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后,抄起桌上的报纸,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的说,“正好,我刚打了电话叫张姐过来做饭,晚上把你朋友叫过来,一起吃饭吧。”
你看看,我前面说什么来着,姜还是老的辣……
瞥眼撇了杜淼一眼,我深呼了一口气。但杜淼也是个机灵鬼,她很快想到什么,说,“不行!人家已经定了地方,而且……”她指了指我,“而且那是肖茉的朋友,我不熟。”
闻声我瞪圆了眼睛,大姐可真行!而杜峰则立即扭头问我,“你朋友?”
顿时,我头顶黑线,而杜淼正站在杜峰身后,冲我疯狂眨眼,深呼一口气,我点头,“啊……啊对!我朋友!小学同学……”
微微挑眉,杜峰盯着我看了一阵子,随即他低头,将手里的报纸重新打开,我猜自己是蒙混过关了。而杜淼则冲我竖起大拇指,一溜烟跑上了楼。
杜淼上楼后,楼下就只剩下了我和她爸。
大概是说了谎的关系,整整五分钟,我都心有不安。于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我开始没话找话,我说,“那个……叔叔,阿姨是什么时候过世的阿?”
没有抬头,杜峰的语调很连贯,甚至将原因都一并抛了出来,“杜淼六岁那年,车祸。”
“奥。”抱着水杯,我的眉头挑一挑,盯着被子里面的波纹看了一会,我不假思索的问到,“那……您就没考虑再找么?”
都说了是不假思索,自然这问题一冒出,我就后了悔。于是,我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您好像很爱阿姨,因为我看那边都是阿姨的照片。”
沉默数秒,杜峰将杂志合上,看起来他预备跟我说一段很长的故事,但是,他刚想开口,杜淼就从楼上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