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来临,天气回暖,春雷始鸣。雨水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正是乍寒乍暖的时候。
自从上次宋嵩断臂一事过后,崆峒派就如同瘪了的球,再也鼓不起来,而宋嵩的夫人在宋嵩残废之后便一病不起。曾经威震江湖一方的崆峒派已经成为了过去,如今的武林,皆以昆山派为枭首。
天雷隆隆作响,就像是被闷在鼓里一样,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杨冽带着不快不慢的步伐赶到自己的房间,宋嵩早就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
自宋嵩残废之后,便已退出掌门之位,由杨冽上任掌门人之位,现在的崆峒派全由杨冽一手打理。
“师父。”杨冽微微俯身,恭敬的拱了拱手。
宋嵩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杨冽片刻,便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声不响的走到杨冽面前。
就在杨冽不明所以的时候,宋嵩突然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杨冽眼中带着震惊和疑惑,一言不发。
宋嵩眉心紧蹙,有些痛心疾首的看着眼前这个他一直着重培养的弟子,他一向很欣赏杨冽,却不曾想过这个崆峒最有能力最沉稳的弟子居然会做出背叛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宋嵩带着微微怒气,有些浑浊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杨冽。
杨冽此时并没有慌乱,反而一脸平静:“弟子不知。”
“你不知?你做了什么事情,难道需要我给你一一道出来吗?冽儿,你为什么要背叛崆峒,背叛整个武林,与豺狼为伍?!”
杨冽直视宋嵩,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杨冽是宋嵩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宋嵩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器重的爱徒会做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来。
“师父,我知道事情总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也不打算再瞒你,没错,我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那个内奸。”
听到杨冽亲口承认,宋嵩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杨冽轻轻一笑,人做的任何事情,不都是为了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么?
“因为我想得到潇潇师妹,还有师父你的认可。”
宋嵩不大明白他的意思,杨冽接着说:“但若是邱青川在,我就不可能得到潇潇师妹,师父,我知道你最器重大师兄,所有的精力也都放在他身上,可是师父,徒儿认真说一句,大师兄他何德何能,注定要迎娶潇潇师妹,还要坐上崆峒派掌门人之位?难道就因为,前任刘掌门是你的救命恩人?”
在宋嵩眼中,杨冽一向稳重内敛,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竟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刘至是宋嵩不可卸下的一个承诺,对恩人的承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刘至的父亲因他而死,他不可能在刘掌门死后,推开刘至把掌门人之位换成别人,那样,如何对得起刘掌门的救命之恩?
“不管怎样,你大师兄他已经死了。冽儿,从小我将你从街头捡回来,一直对你视如己出,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难道,我不器重你吗?”
杨冽轻轻一笑,笑容里尽是讽刺。
“师父,我知道,你只不过是为了日后大师兄上任掌门能有一个得力助手在他身边辅佐他,其实师父,大师兄死后,我以为这是我和潇潇师妹的一个机会,可我不曾想到,打破我这个机会的,是你,你主动提出要潇潇师妹嫁给邱青川,我知道是为了报仇,可是要报仇不一定只有让潇潇师妹嫁给邱青川,况且那邱青川,根本不喜欢潇潇师妹,这些师父是知道的。”
“师父,从小我就无亲无故,是你给了我从未有过的亲情,只是,或许是徒儿奢求的太多了。”杨冽双膝一弯,跪在宋嵩面前垂首说道:“师父,徒儿自知辜负了你,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徒儿但凭师父处置!”
宋嵩望着跪在自己跟前的杨冽,深深叹了一息。
那个事事以别人为先的徒儿,终究还是逃脱不过情欲二字。
宋嵩突然感到有些疲累了,自己曾经还是有私心的,说到底,还是亏欠了这个孩子。
“你起来吧。”
杨冽闻言,抬起头。
“我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只是——”宋嵩叹了口气,“你不要再与红镜阁有任何关联了,也不得出崆峒派一步,好好打理崆峒派,好好照顾你师娘,算是弥补你的过失,也算是弥补我的。”
杨冽慢慢垂首,一早他并不知道宋嵩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置他,以宋嵩曾经的性格,若是知道了有叛徒,绝对不会轻饶,可是现在宋嵩做的这个决定,令他还是有些意外。
宋嵩打开房门,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妻子了。
知道宋嵩消失在杨冽的视线里,他才从地上站起来。
师父这算是在护他周全吗?
连续下了几日春雨,终于在这一天放晴。
一大早,邱静水就已经来到海棠林,张开慵懒的双臂,任由阳光暖暖的照射在自己的脸上,这样和煦的阳光,一下就驱走了前几日雨水带来的寒意。
感觉自己身上舒展之后,邱静水把住腰间的剑鞘,拇指一弹剑柄,剑随声出鞘,稳稳落在邱静水的手里。
紧接着,一套剑法在邱静水的手里使得行云流水,海棠叶随着邱静水的剑气飘荡回旋在她身侧周围。
邱静水对剑法悟性极高,这一套剑法剑诀她已经与她浑然成一体。最后收剑之时,剑锋上已经串齐了一排海棠叶,剑锋一侧,那一排海棠叶齐齐裂成两截。
归于寂静的海棠林瞬间响起了清脆的掌声,邱静水循声望去,看到离她不远处缓缓走来一红一青两个人影。
薛倾凤拍着手掌走到邱静水面前,称赞道:“不愧是阁主的弟子,没想到静水小妹妹年纪轻轻,就对剑法有这么高的悟性。”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薛倾凤印象不太好,导致现在她看到薛倾凤都感觉很怪异。
“师父。”邱静水绕开薛倾凤,来到李红衣面前拱手行礼。
李红衣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如今在红镜阁,邱静水的武功算不上是最好的,但剑法一定是属于中上乘的。
“阁主,我看不如这样,最近事情渐渐繁复起来,你肯定没有再多精力去教你这个徒弟,不如,就有我代劳吧,我的武功修为,也不比你差啊。”
邱静水听到薛倾凤的话,睁大了眼睛。
不是吧,让这个阴阳怪气的人教自己?
李红衣微微颌首,“静水,若是你能让薛阁主指点一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师父,我……”
“静水小妹妹,”薛倾凤适时机的打断了邱静水想要反驳出口的话,“难道你不想让我指点你?”
李红衣道:“倾凤,我这个徒弟就先交给你了。”
“这就请阁主放心,我薛倾凤若是教起徒弟来,绝对不会比谁差。你即将和凌护法大婚,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李红衣微微笑了声,便转身离开。
看到李红衣离开,邱静水默默的叹了口气。
薛倾凤折扇一收,轻点住邱静水的下巴。
“你干什么!”邱静水如同惊弓之鸟,在折扇触碰到她那一刻,便跳开一步之远。
薛倾凤也被她的这个反应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那一贯不羁的笑容:“我说静水小妹妹,我有这么可怕吗?别的姑娘见了我都是恨不得往上贴,怎么你倒像躲瘟疫一样?”
邱静水说道:“你直接叫我静水就好了,不用后面加上小妹妹三个字。”
对于薛倾凤给她的称呼,她是在感到有些惶恐。
“算起来,我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啊,你对我的语气态度怎么跟阁主的都截然相反呢?莫非~”薛倾凤沉思一番,又凑近邱静水说道,“你这是故意勾起我对你的兴致?你这个小丫头可真不简单,我还就吃这套!”
邱静水被他的话弄得有羞又愤,直视薛倾凤的眼里有着微微恼意:“你的脑子里怎么尽是些腌臜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说罢,邱静水便要离开。
薛倾凤几大步就拦在邱静水面前:“诶~你怎么说走就走?好歹我今日来是为了传授你武艺的!我也算是你的师父啊。”
邱静水轻哼一声:“有劳二阁主,属下不需要。”
邱静水扒开薛倾凤大步离开。
“你给我站住!听到没有?”
邱静水对身后传来的声音置若罔闻。
“邱静水,你再不站住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她才不会理会他的话,这样阴阳怪气的人,跟他多待片刻都感觉是煎熬。
下一刻,肩上传来一阵麻木,令邱静水突然动弹不得。
“叫你站住你不听,非要逼我点了你的穴道你才肯停住?”薛倾凤悠哉悠哉的绕到邱静水面前,笑的几分得意。“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同意让我教你,叫我一声师父,我就给你解开穴道,如何?”
居然还有人强迫性的教武功,邱静水真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她把脸撇向一边,不作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