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江湖不销魂 第二十七章:回到凌家庄
作者:尊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里的凌家庄显得格外寂静。

  月华如水,凌府门口白衣女子翩然而立,门吱呀一声,那道布满灰尘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听夏婶说,到晚上凌府会时不时会听到有女人哭泣的声音,村民都认为是十三年前凌府那场灭门太过惨烈,导致冤魂经久不散,久而久之,就算是流浪汉,宁愿在村口过一夜也不愿意进凌府过夜。

  凌韶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对于一个长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杀手来说,没有什么是值得可怕的。若是真的的有鬼,那她倒是可以借此领教一下。

  凌府内杂草横生,阴冷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用死府来形容凌府是最合适不过的。

  凌韶凭借着记忆,找到了自己原本的那件房间,里面的陈设还如同十三年前一样,丝毫未变。她还记得,爹不喜欢娘,也不在意家里的一切,印象之中,爹从未抱过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几次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只有娘,她仍旧记得,每到晚上,娘总会哄她睡觉,唱歌给她听,那样温柔的女子,却始终执着在一个冷血的男人身上,娘死前那样的眼神,她至今都还记得,或许,她是没有想到,自己深爱的那个男人会在生死关头那一刻,会选择拿她挡下夺命的利剑。

  岁月如初,韶光不负。娘给她取名为韶,是包含了多少对爹的爱?

  弦月高高挂在屋檐一角,凌韶点亮了蜡烛,坐在床脚,心境却不如从前那般波澜,反而有一丝丝的安稳。

  这里才是她的家,才是给她安定的地方。

  一阵不知名的风拂过,蜡烛的火光狠狠的跳跃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凌韶不动声色,静静的望着平静燃烧的残烛。

  门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凌韶的目光犀利的望向门外。

  下一刻,一道劲风便拂面而来,就连蜡烛也被吹灭。

  紧接着,一把利刃便直直朝凌韶刺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似是要把凌韶置之死地。

  凌韶坐在床边身子快速一侧,巧妙的躲过了向她冲刺而来的利刃,当那人又是一刀要横批过来之时,凌韶腰间的雪花刃早已握在手中,刀剑相拼,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

  面对凌韶的问话,那人并没有作任何回答,但她观察,这个人是个女人,而且武功并不高。

  “灼儿,住手。”

  门口,传来一声熟悉沉稳的声音。

  凌韶心中微微一颤,是他?

  与凌韶刀剑相缠的那人听到来人的话,立刻松了手,退到一边。

  门口那人如雕刻般的五官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朦胧不可捉摸。

  凌韶静静的看着那人走进来,重新点亮了被熄灭的残烛,黑暗的房间瞬间又被照亮,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而真实。果然是李红衣!

  “小韶,若是我没有记错,这是你十三年来第一次回来。”

  原本平静的心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波澜。她只低着头,缄口不言。

  “你来到这里,是算到我不会知道你来这里,还是——”李红衣凝视着眼前沉默的女子,声音平静如水,“你只能来这里?”

  “阁主明察,属下不需要说什么了。”

  “这么些年,这是你第一次逃避事情。”

  凌韶反驳道:“属下并非是逃避,而是觉得嫁给阁主一事,实在是没必要。”

  在她知道了一切都不是她认为的那样之后,怎么还能够可能与他同床共枕?

  “知道为什么这么些年,凌府可以保存的完好如初,无人打搅吗?”李红衣看了眼站在一边的灼儿,“利用别人的恐惧,来换的自己想要的结果,这不是很好吗?”

  凌韶抬头看着灼儿,柳眉微蹙,“是你?”

  凌家庄盛传的鬼神之事,原来竟是李红衣一手策划?

  “灼儿是红镜阁除了你之外,唯一的一个女子。不过,除了我,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灼儿不同于红镜阁别的弟子,她虽然武功平平,但她却是我红镜阁最重要的眼线。”

  凌韶看着这个蒙着面一直一言不发的女子,心里生了几分好奇。

  “十三年前,她奉我之命来到凌府装神弄鬼,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还你一个完整的凌府。”

  凌韶闻言,不由得轻轻冷笑了一声。

  “完整?阁主,你觉得如今的凌府,像是完整的凌府的吗?”

  李红衣缓缓阖了下眼睛,没有直接接凌韶的话,而是对一旁的灼儿说道:“以后这里不用再来了,你回去吧。”

  灼儿领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阁主既然已经找到了属下,属下愿意领罪。”

  “你何罪之有?”

  凌韶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什么。

  逃婚,擅自离开,难道不是罪?

  “及时你想要离开红镜阁,恐怕也不能离开,这么些年,你早已在江湖树敌颇多,一旦离开了红镜阁的庇佑,你将会万劫不复,所以,红镜阁你还是要回去。”、

  “若是回去还是要嫁给阁主,那么属下宁愿不需要红镜阁这个庇佑。”

  烛光下,李红衣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

  “这一切,是因为藏书阁的密室么?”

  凌韶抬眼看他,他既然知道那就好。

  “其实我并不是有意瞒你,往事成灰,我觉得提起也没有什么意义。”

  “阁主对属下的青睐,是否是因为属下的这张脸,与薛阁主有几分相似?”

  凌韶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嘲讽,她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她只是一个别人的替身而已。

  片刻,李红衣淡淡的,“不错。”

  凌韶只觉得自己心中像是有什么破开,但是竟然也不似之前那般复杂,像背负着什么负担一样了。

  “难道阁主也喜欢自欺欺人,明知我不是薛若隐,却还把我当成薛若隐。呵,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生了这么一张脸,才会令阁主对我刮目相看?”

  李红衣只是淡淡道了一句:“你是在介意我把你当成别人吗?”

  凌韶下意识躲开李红衣质疑的眼神:“我并没有。”

  李红衣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他看了看天上的弦月,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陪你待在凌家庄一个月。”

  凌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李红衣所说的,陪她?

  随后,李红衣和凌韶便在凌家庄住了下来,住在夏婶家。

  凌韶回来以后,整个凌家庄的乡亲都知道了凌韶还活着的消息,并且还有了一位一表人才的良人。但凌韶并未对任何人说起她的真实身份,只说当年被一个富商收养在长安城。

  凌韶和李红衣就如同一对平常的男女一样,换上了麻布衣衫,整日过的皆是粗茶淡饭,男耕女织的生活,夏婶对李红衣甚是满意,还不停撺掇着凌韶和李红衣,想着日后可以喝到他们二人的喜酒。

  凌韶坐在木凳子上,剥着篮子里的蚕豆,看着栅栏边上正专心杀鸡的李红衣,此时的李红衣,与那个掌控者别人生死高高在上的红镜阁阁主,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些大半个月日子以来,耕耘,做饭,李红衣样样皆行,凌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这些平常人的粗活。

  夏婶坐在凌韶的旁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凌韶,满眼笑意的说道:“这李公子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没想到做起粗活来还真是不含糊,韶丫头啊,这李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又能干活,你可要抓紧点了,路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凌韶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

  “韶丫头,我看这李公子对你倒像是有几分那个意思,你怎么看起来还不爱搭理人家呢?”

  “夏婶,你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主张。”凌韶朝她微微一笑。

  “什么叫不用我操心?你可不知道,凌家庄有多少姑娘看上了李公子?就拿老张家的二丫头来说吧,每次见到李公子那眼睛都不舍得离开啊,听说老张头都合计着怎么把他闺女嫁给李公子了……”

  夏婶在一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凌韶的双眼却陷在了李红衣的身上,或许,这才是他们向往的生活吧?若是李红衣和她都不曾掺入过江湖间的纷扰,那么这样男耕女织的日子,想来也是快乐的。

  可她与李红衣之间那道沟壑终究很难填平,即使他们曾经患难与共,在鲜血里挣扎过,或许两个人的心靠近过,可他们终究是离得越来越远。

  “韶丫头,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凌韶又被夏婶捅了一下,凌韶才忽然回神。

  而夏婶刚想来一番长篇大论的时候,便看到李红衣已经将鸡处理好正要提进去烧,便连忙跑到李红衣身边接过那只鸡,满脸笑意道:“李公子啊,还是老身来吧,你去那里坐着,陪陪韶丫头。”

  李红衣微微颌首,笑了笑。

  夏婶开心的拿着鸡进入厨房。李红衣则坐在了凌韶身边,看着凌韶剥着蚕豆。

  察觉到李红衣注视着自己,凌韶微微抬眼:“看什么?”

  李红衣轻轻一笑,双手搭在自己的膝上:“我想着,其实以后我们若是能过这样的日子,也算是逍遥自在。”

  凌韶剥着豆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将手里已经剥好的蚕豆扔进一边的碗里,垂着眼不平不淡的说道:“可那终究是不可能了。”

  李红衣怔了怔。

  的确,他们已经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