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在即,凌韶刚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察觉到一阵劲风擦脸而过,一把刀便牢牢钉在了柱子之上。
凌韶迅速走到床边,然而外面确是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好像刚才那道劲风只是一个错觉。
但钉在柱子上的那把匕首却提醒着凌韶,刚才并不是错觉。
凌韶取下匕首,那把匕首下压着一张纸。
她点上了蜡烛,坐在烛光下,清晰的看到纸上有一行字。
“若想知道你心中疑惑的真相,就上藏书阁的密室,那里会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凌韶心中几分疑惑,藏书阁的密室?
这么些年,藏书阁她进去的次数没有几回,里面有没有密室她也从未知道,送信的人是谁,到底是什么用意?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疑惑什么?
深夜子时,整个红镜阁都处在一片寂静之中。
暗夜里的藏书阁一角,亮起了一盏煤油灯。
虽然凌韶对纸条上的话有诸多疑问,但她还是想前往藏书阁一探究竟。
藏书阁是红镜阁的藏书之地,,虽然这里面书籍并不是很多,但一直以来还是有规矩,未经阁主允许,任何人是不能私自进入这里的。
曾经她未曾细想过李红衣为什么要立下这个规矩,如此一来,心中的疑惑又增添几分。
终于在一个暗角,凌韶找到了密室的开关,她试探的转动了那个开关,原本与墙壁贴合的天衣无缝的门便缓缓打开。
这里果然有一间密室!
凌韶提着煤油灯缓缓走了进去。
原本黑暗的密室瞬间被灯光照亮,整间密室立刻清晰的呈现在凌韶眼前。
这里的陈设尤为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梳妆台。
这里一尘不染,看起来像是女人的居住的地方,可是,她在红镜阁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见到除她之外还别的女子。
正当凌韶暗自思索之时,借着煤油灯的余光,她撇到了墙上居然还有一幅画。她又走进了几步,将煤油灯举在自己跟前。
画像看起来有些陈旧,宣纸也有些微微泛黄。画上的女人红衣黑发,即使只是一副画像,但画上的女子眉目神态活灵活现的映在凌韶眼里,甚至是那女子眉间的那点倔强。
片刻,凌韶眼中出现了一丝惊异之色。
画上的女子,与她居然有七成的相似!
凌韶下意识退后一步,这画上的女子难道画的是自己?
可这个想法只在凌韶脑海之中稍纵即逝。这画上的人虽然与她有七分相似,但神态却与她大为不同。而且,她也从未有过这身打扮。
再顺着往下看,她看到右下角是她非常熟悉的那个人的字迹。
李红衣!
这幅画像,居然是李红衣所画?!
这画像上的女子究竟是谁!难道这就是李红衣不让人随意进入藏书阁的原因?
她看向梳妆台,她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一样,就好像一切答案都藏在那只梳妆盒里一样。
恍惚间,凌韶的脚步已经移到梳妆台面前,梳妆盒并未上锁,她将煤油灯轻轻放在桌子上,打开了那只梳妆盒。发现里面只有一只白玉手镯还有一张已经泛黄折叠起来的信纸。
这是一只上好的白玉手镯,指尖触及那只手镯之时,还能感受到玉镯的温热。
玉镯在灯光下仍然光滑发亮,凌韶轻轻放回那只手镯,拿起了那封信纸。
展开信纸,几行漂亮的小楷呈现在凌韶眼里,但她看到信上的内容之时,她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随之而来的失落感顿时覆盖了她的胸腔。
“红衣,为师此次练就玄阴大法,恐凶多吉少,若我不能活着回来,你便是红镜阁新一任阁主,红镜阁就交于你,你是为师最值得托付的徒儿,切莫让为师失望。师父薛若隐笔。”
薛若隐,薛若隐……
那正是红镜阁上一任阁主,李红衣的师父!
原来,画像上的女子,就是曾经叱咤武林一时的女魔头!
如此看来,薛若隐就是李红衣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人,若非如此,他怎么可以把她画的如此细致?
自己一直以来能得到李红衣不一样的对待,就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
凌韶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轻声自嘲一笑。
她突然明白了,明白一直以来李红衣对她的纵容,对她的不一样,甚至说是要娶她,曾经说的那一句不想让她离开他,都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的这张脸?
李红衣,你究竟骗了我多久?
凌韶的心瞬间冰冷,自己终其而论,只不过是别人的一个替身而已。而自己还那样可笑,可笑的答应嫁给他,听他安排的一切。原来一直以来,自己都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听他的?他杀了她全家,还想利用自己一辈子么?
她的自尊,仿佛被李红衣狠狠的踩在了脚底下,被贬的一文不值。原来自己认为的那点温存,竟然都是假的。
原来她于任何人,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可她凌韶向来不屑做别人替身,也不愿意为了他人而委屈自己。
凌韶再次看了眼画上的女子,面无表情。
随后,空荡荡的密室再无凌韶的身影,只徒留下那盏还在发亮燃烧的煤油灯。
月色朦胧的夜晚,通往红镜阁的林间小道上,一抹白色的身影急匆匆的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凌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红镜阁的方向。
留下,只能嫁给他,可是知道真相之后,她又怎么会甘心?但是除了红镜阁,她又好像无处可去。
凌韶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要她嫁给他,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与他所爱长得像罢了,留下自己,恐怕也只是为了满足见不到已故那人的遗憾吧?
天地之大,除了红镜阁,她就不信,会没有她凌韶的容身之地!
途中,凌韶借了一匹快马,终于在第二日午时赶到了凌家庄。
想来想去,她觉得如今自己只能暂时回到这里。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有想过该何去何从,她从来没有这样厌恶红镜阁,厌恶李红衣过。
她心里在想着,今天是他们大婚的日子,李红衣知道她不见了,不知道会是什么状态,是紧张?亦或是平淡?
算了,他怎么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紧张?李红衣不容许别人背叛,恐怕如后若是找到了她,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她吧!
一别十三年,十三年里,她从来没有回来过,若不是这一次……或许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这里。
凌韶牵着马沿街行走,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带给人不一样的平和。
凭着记忆,她终于走到了她曾经的家门口。
凌府的牌匾上遍结蛛网,她曾记得,娘经常在门口看着她与别家的孩子在这里嬉笑打闹。可如今这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门吱呀一声,随着灰尘被缓缓推开。
凌府内破败不堪,一切似乎都还保持着当初因为灭门而造成的破乱,地上,门上,还斑驳着当初因为屠杀而留下的血迹。
“姑娘,你是……”
身后传来一个沧桑的妇人的声音,凌韶回头,她只觉得这个老妇人分外眼熟。
老妇人原本只是恰巧经过,见到有人竟然进了凌家的门,被吓了一跳。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这里可不能进去啊,这是不详之地,进去了会遭恶鬼缠身的!赶快走吧!”老妇人善意提醒。
凌韶对老妇人的话置若罔闻,在老妇人说完之后,她试探性的叫了声:“夏婶?”
夏婶有些讶异,上下打量了眼凌韶:“你是…”
“我是阿韶。”
“阿韶?”夏婶细细思索片刻,突然记起,指着凌韶道:“你是瑾瑜夫人的……韶丫头?”
凌韶微微颌首。
瑾瑜夫人正是凌韶娘亲的称谓。
夏婶脸上漾开了欣喜的笑容,甚至有些激动,抓住凌韶的双肩:“韶丫头,你,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夏婶。”
夏婶曾经是凌韶的乳娘,是凌韶的母亲瑾瑜夫人在娘家时的随侍丫鬟,在凌家前几年嫁了人,才免遭屠杀。
“太好了,当年凌家惨遭灭门,等我赶到的时候,凌家上下都没了活口,有人看见你被人抓走,我还以为……”夏婶激动的落下眼泪,“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一定是瑾瑜夫人在天之灵保佑你的!”
“夏婶,这些年你还过的好么?”
“好,我一切都好,韶丫头,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现在我就去你娘坟上给她报个喜,让她也高兴高兴!”夏婶说罢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便匆匆离去。
凌韶垂眼,起码,在这世间她还不是一个人。
曾经奢华繁荣的凌府,如今都被岁月的灰尘所掩盖。而此刻在凌韶眼中,好像又回到十三年前的那个阴天,凌府横尸遍地,血流成河,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坐在那道门边无助的摇晃着,一遍遍的喊着她死去的娘亲,她的泪水滴落在娘亲已经冰冷的脸上。
绯衣男子跨过鲜血死尸,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这世间向来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但今日,我留你一命。”
女孩泪眼朦胧,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绯衣男子朝她伸出手,那样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却沾满了她全家人的血。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死,二是跟我走,拜我为师,为我所用。”
女孩思虑片刻,终于还是将手交到了男子的掌心里。
一切凭空消逝,凌韶从遥远的思绪中回到了现实。
一切都无可挽回,过了这么些年,她还是杀不了他,她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活着,倒地还有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