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云州西郊,云慈寺。
乾隆一行人站在一间禅房外,杜小月道:“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说完就顾自走进禅房,关上了门。
禅房中自然空无一人。当初黄克明担心有朝一日自己被怀疑上,自己家中会遭到搜查,他又与这间寺庙的主持交好,出于安全起见,便将账册藏到了此处。
杜小月在禅房中随意转了一圈,便又将门打开,道:“我师父说她只愿见持有金锁之人。”
乾隆连忙道:“没问题。你们俩在外面侯着。”后面一句话自然是对纪晓岚和和珅说的。
和珅心中仍觉得不妥,但见乾隆这副模样,到底没敢再劝阻。
乾隆走进禅房,环顾了一周,疑惑道:“你师父人呢?”
杜小月“咚”地一声跪下:“民女骗了皇上,民女并未见过那片金锁,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师父。”
要说来这儿的一路上,杜小月可是为这一跪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乾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朕的身份?”
杜小月道:“民女自幼习武,耳力过人,之前在茶馆时,已将皇上所说的话全部听在耳中。”
思及自己刚才以为找到生母的喜悦,乾隆不禁恼怒非常:“既然如此,那你也应该知道,你现在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杜小月淡淡道:“与灾区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相比,民女一人,死何足惜。”
最初的愤怒过去,乾隆已经意识到这其中必有隐情,此刻听杜小月这样说,立刻明白过来:“灾区百姓?这就是你引朕来这儿的目的?”
“不错,民女手中握有赈灾粮款遭到侵吞的证据,想要面呈皇上,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乾隆疑惑道:“既如此,你对朕直说便是,为何要想出如此曲折的计策?”
“这账册是云州府一位钱粮师爷暗中记载下来的,但他只能接触到一部分的账目,要想彻底查清侵吞赈灾粮款一案,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调查,民女猜皇上也不希望那些贪官污吏现在就知道皇上您掌握了他们多少罪证吧?”
听到这里,乾隆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起来吧。念在你是为了灾区百姓的份上,朕就不计较你的欺君之罪了。”
“谢皇上。”杜小月站了起来。虽然知道乾隆十有八九不会治她的罪,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杜小月还是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账本现在何处?”乾隆又问道。
“就在这禅房之中。”杜小月走到供桌面前,将佛像移开,只见背后霍然是一个暗格,她从暗格中将账本取出,呈给乾隆,道:“皇上请看。”
乾隆拿着账本翻看了一下,怒道:“这些官员竟敢如此猖獗,真是无法无天!你去给朕把纪晓岚叫进来。”
纪晓岚和和珅正在门外进行着日常性的相互斗嘴、挖苦、嘲讽,杜小月打开门,道:“纪大人,那位先生让您进来。”
纪晓岚朝和珅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见乾隆手中拿着账本,纪晓岚立刻明白了目前的形势,跪下请罪道:“臣斗胆欺瞒皇上,罪该万死!”
“行了行了,起来吧!”乾隆没好气道:“朕连这小丫头都不追究了,还能跟你计较吗?看看吧。”说完,将手中的账册递给了纪晓岚。
“臣谢过皇上。”纪晓岚起身接过乾隆手中的账本,看了一下,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败类!他们竟然将朝廷拨下的粮食高价卖出,又低价买进麸料发放给百姓。更可恨的是,就连这牲口吃的麸料,他们竟也不肯足量发给百姓,真是丧心病狂!”
乾隆长叹一声:“光这本账册记录的贪官污吏就有如此之多,没被记录在其中的还不知有多少呢!纪晓岚,你看这下一步,该怎么办呐”
纪晓岚思索了一下,道:“这账册之中记载的大部分交易都是通过燕城的大通钱庄一个叫薛大老板的人进行的,依臣看来,这薛大老板必定便是本案的关键之所在。臣打算下一步就从燕城查起。”
“好。朕授你一道密旨,准你便宜行事,有胆敢阻挠你查案者,你皆可处置。”
“谢皇上。不过要想查清这贪污赈灾粮款一案,臣还需要皇上下两道旨意。”
“什么旨意?”
纪晓岚如此这般地将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好,朕准了。”
“谢皇上。”
处理完了这些事,乾隆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寻找亲生母亲之事,又是一声长叹:“今日朕原以为能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了,不想竟是一场空欢喜啊。”
纪晓岚却道:“皇上,臣之前其实正想告诉您,这金锁臣的确是认识的,只是当时这话被小月姑娘给打断了。”
“此话当真?”乾隆连忙问道。
“千真万确。您看,这金锁上面有个小小的记号。”纪晓岚将金锁上的记号指给乾隆看,“这正是著名金匠郑老全的徽记啊。”
“这郑老全现在何处?”
“说来也巧,这郑老全恰好也在燕城。”
乾隆怀疑地看着他:“这不会是你又想诓朕去燕城的计策吧?”
纪晓岚苦着一张脸:“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再骗您一次啊。”
“好吧。那朕就与你燕城走一趟。”乾隆说完,又想了想,对杜小月道:“你刚说过你自幼习武?”
杜小月点头道:“没错。”
“那好。这燕城听起来是个凶险之地,朕又是前去寻母,不能时时与纪大人在一起,让纪大人独自前往查案,朕多少有些不放心。朕此次出来没带侍卫,这福建本地的官兵朕又信不过,你可愿随朕和纪大人一起去燕城,保护纪大人的安全?”
杜小月微笑:“民女自然愿意。”
“好。”乾隆道:“咱们也该出去了,和大人在外面该等急了。”
乾隆推门走了出去,纪晓岚和杜小月二人跟在后面,和珅见状忙往三人身后张望,但左看又看都不见再有人出来,便问道:“主子,这……”
乾隆道:“是这小丫头看错了,她师父的半片金锁和我的半片并不匹配。咱们走吧。”
“是。”和珅应到。
几人刚外外走了没几步,却听寺庙前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乾隆和和珅皆是不解,而纪晓岚和杜小月则隐隐猜到了这喧闹声的来源。
果然,前院传来了福康安的声音:“给我搜!”随即便有几个士兵冲进了后院,见到乾隆一行人,立即拔刀威胁道:“统统不许动!”,又向外面高声喊道:“将军,找到了!”
乾隆自然认出了福康安的声音,因而也不反抗,好整以暇地待在原地等着,纪晓岚和杜小月也是一派悠闲的样子,和珅心中倒是有些不安,深怕福康安此举触怒了乾隆。
不一会儿,福康安便大步从前院走了过来,一见乾隆,大惊失色,连忙下跪行礼:“奴才福康安叩见皇上!”
听了福康安的话,院子里的士兵自然“哗啦啦”跪了一地,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小月装出一脸才知道乾隆身份的惊恐样子,也跟着跪下。
乾隆面上有些不虞:“都起来吧。福康安,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福康安起身道:“启禀皇上,奴才适才接到密报,说此地有反清复明的逆党分子,这才率兵前来抓捕。”
乾隆哭笑不得:“那你看这在场诸位,哪位像是反清复明的逆党啊?”
福康安讪讪不语。
“行了,都退下吧。朕来云州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是,奴才告退。”福康安应道,带着手下人退了出去。
待撤出寺院,福康安立刻对着之前报信的人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那是逆党吗?那是皇上!”
那人心里委屈得不行,心说皇上哪是我能认识的。不过看福康安正在气头上,自然低着头没敢反驳。
从学馆带来那人却有些犹豫地说道:“将军,小人看方才院子里那女子,似乎便是昨晚逃掉那人。”
福康安疑道:“哦?不是说是个小厮吗?”
“现在看来,应该是女扮男装了。”
“你能确定?”
“八九不离十。”
“这女子难不成是皇上派来的人?”福康安喃喃自语,“皇上究竟有什么用意呢?难道是云州的事被发现了?”
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