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来找你 第四章 两个世界
作者:雪落南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南方的十月,蓝天上的太阳正燃烧得起劲儿。罗依依爬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时,汗水肆意的在她的头皮上流窜,她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阵微风吹过,没有半点凉爽的感觉,反而热滚滚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往脚下的草地上一躺,闭上眼睛,不在乎阳光透过眼皮造成的视觉红晕,开始享受自己的美好时光。

  醒来时头依旧沉沉的,怎么没有阳光?难道太阳已经落下去了?罗依依眉头紧皱,疲惫的睁开了眼睛。背部离开草地时,凉飕飕的感觉扫去了她大部分睡意。视线没有受到阳光的影响,而面前这个少年她依然没有看清他的脸,因为他是背部逆光面对着她的。她从这个人的身上发现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的白衬衫被夕阳渡上了一层金边。

  真像个从未知时空来的。罗依依这么想。

  “有事吗?”罗依依问到,但并不在意他,偏着身子想越过对方看太阳。

  “睡在烈日下很容易感冒,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少年温柔的嗓音似乎带有魔力,在夕阳的恍惚中极具感染力。

  罗依依从草地上爬起来,本来就宽松的校服裤子,在她的折腾下,褶皱地厉害,外套上更是沾满了断掉的草叶和一些碎枝条。

  “这是唯一一个在阳光下自己投下的阴影最小的姿势啊。”罗依依走到少年身边,微微泛红的脸上挂着淡然而天真的笑容。

  她不惧黑暗,却害怕自己投下的阴影,越是在阳光下,阴影与光明就越是对比鲜明。

  少年不解地看着她,等待她做下一步的解释。罗依依看着远处的夕阳,沉默着不说话,似乎是在享受这段温暖和谐的傍晚时光。

  “我是三元中学的,你呢?是我们学校的吗?”少年看着罗依依安静的侧脸问到。

  “呃,嗯,我也是,我叫……洛丽塔,知道吧,就是1962年美国导演stanleykubrick拍的那部《lolita》,我老妈非常喜欢那部电影,于是就给我起了个与主角一样的名字。”罗依依笑得眉毛弯弯的,眼睛也眯成一条缝。

  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叫洛丽塔呢?她微微颔首,对上他眉清目秀的脸,会是个善良的人吧!也不是非来往不可的人,何苦把人家牵扯进自己不寻常的生活中呢?

  “这个名字很特殊,不过《lolita》是一部有些残忍的电影,女主的身世和结局很凄凉。”他这个见解倒是有些独特,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有百分之九十的说女主太叛逆了。

  “我叫夏幽夜,是高二9班的,偶尔心情不好会来这里看夕阳,你也是么?”少年夕阳下的脸带有丝丝笑意。

  “是啊,我也是偶尔来这里。这一片山坡很美,无论是一天中的什么时刻,你看。”罗依依伸出手指指着山坡的前下方,“那里是一片果园,跟我们从学校到这里路上的不一样的果园,下面的果园是城郊的农民种植的,而我们在路上经过的那片是城市里的退休老人栽种的。这下面的才是大自然的感觉。”

  夏幽夜皱着眉,似乎在回忆路上的那片果园,在脑海里将二者进行对比。其实他并不能发现这二者之间有什么不同,都是果园,怎么还分什么人种植的?

  他没说话,看了一会儿那片果园,再次把目光移向已经要全部落下去的太阳。一天又要结束了。

  罗依依叹了口气,跟他道别转身就要离开。夏幽夜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洛丽塔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很早就死了父亲,母亲一直单身,直到遇见亨勃特。洛丽塔的母亲夏洛特喜欢上了这个来他们家租房子的教授,而这个教授却喜欢上了可爱活泼、调皮叛逆的洛丽塔。洛丽塔的母亲意外出车祸死亡后,彻底变成孤儿的洛丽塔与继父在一起了。她被很好的照顾着,也被管的很严,这是段不伦恋。

  罗依依很羡慕洛丽塔,除了那个欺骗她的克拉尔·昆宁,继父和她的丈夫都是很爱她的啊。

  这部电影真是很糟糕,把她的生活对比的更加不堪。虽然她仍然在电影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还在山坡上杵着的夏幽夜也在思索,这个叫洛丽塔的女生,真的像一个谜,说的话很深奥,连名字都似乎藏着一个故事,只是,谁会是她故事的倾听者呢?

  白天完全被黑夜取代时,罗依依走进回家的最后一条巷子。有老人已经散完步往回走了,她背着书包脚步轻盈的走着,时不时的和路上的人打个招呼,这看起来是个普通人的普通生活。

  楼道里永远不会亮的声控灯,罗依依每次都会忘记地跺跺脚,想让灯给她一点前进的光亮。总有人在楼梯上放垃圾,堆杂物,整个楼道拥挤脏乱,如今正值夏天,各类昆虫像二战期间游荡在天空上的战斗机,尽管眼前这些小体积的东西完全没有二战纪录片上那些战斗机危险,但是都一样的令人讨厌。

  红色油漆的铁门,已经开始生锈了,打开这道门,就是另一个世界,罗依依的另一个世界。

  钥匙放在书包的侧面小袋里,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卡通小玩具,是红白相间的阿狸。门打开,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屋子里一如既往的凌乱,特别是空气里还有隐隐的酒味儿。继父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眼眶周围都是红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罗依依低着头走回了自己的小窝,放下书包,去了厨房。她站在门口没进去,里面此时正呛得慌。

  “妈,你出来歇会儿,我做饭吧。”小小的厨房很难容下两个人,而且不通风,闷得厉害。她很心疼妈妈的支气管炎,如果总是这么熏,肯定得加重。妈妈是她唯一的支柱了,她接受不了妈妈有任何一丝的意外。

  “不用不用,妈妈做就好了,你去做作业,这些家务活不用你操心,你只要专心读书就行了。”妈妈头也不回的推辞,锅里飘出的油烟呛得她一阵猛咳。

  她没再和妈妈争着做饭,这只是白费力气。转身,回房,拿出数学试卷,逼着自己把一个个数学符号融进脑海里,装下这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心里就能少装一些生活里的事。

  继父站在门口,看着背对着他,正在低头写作业的罗依依,眼神很复杂。而罗依依紧紧的握着笔,手心里全是汗,脸上已经一片泪痕。白天的她的确善良美好,一进入黑夜,回到这个地方,她总是满心怨恨,恨什么呢?恨爸爸的狠心?恨妈妈的软弱?恨自己的命运?到底恨什么,她分不清了,或许,恨的是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没人告诉过她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可她从懵懂的时候便选择了相信美好。就好像她被恶魔捏在手心里,还是相信上帝会来拯救自己。

  外面的电视声音很吵,妈妈已经做好了饭,正和继父交谈这一些生活琐事。

  “依依,饭好了,吃完饭再写作业。”妈妈叫她。她对着衣柜上的镜子努力的微笑着,手毫不留情的活动着脸上僵硬的肌肉,不一会儿,一张笑容恰到好处的脸出现在了客厅里。

  继父的面前依然放着一杯酒,浓浓的酒味儿让她有些反胃。她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饭。妈妈还是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妈妈,做的菜味道却和从前大不一样。

  继父边喝酒边吃菜,他那沾满酒气的筷子更让罗依依一阵强忍着的干呕。妈妈吃饭比以前更,可以说引人注意吧,一顿饭,总是有她吃饭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

  人生多数时候会不如意,罗依依现在完全相信了这句话。上帝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她一直是个善良美好的女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在她的人生路上设置那么多荆棘和泥泞?

  罗依依这边已经在吃饭了,夏幽夜刚进家门,一个高脚酒杯就摔在了他的脚边。他眼神波澜不惊的看向眼前吵得面红耳赤的父母,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碎片。

  “小夜,小心手,你别动手,我叫王嫂来收拾。”他的妈妈紧张地制止他,生怕他划到手。

  “让王阿姨收拾么?你们的所有烂摊子,都能让王阿姨收拾?”夏幽夜握着一块玻璃片,微微用力,手心里顿时流出鲜红的液体。他没有感到痛觉似的继续用力,手心里的痛,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疼。

  他的妈妈是个美丽时髦的女人,尽管四十岁了,皮肤还保养的很好,酒红色的头发烫了个大波浪,身材也还是婀娜多姿。看到儿子打自残行为,这个母亲吓坏了,跑到儿子身边,拉过儿子被鲜血染红的手,拿出玻璃片,一把把儿子揽进怀里,轻轻的哭了。

  夏幽夜很好奇,为什么从前彼此相爱的父母会闹到今天的地步。他敲响书房的门,还没等爸爸说话就进去了。他想跟爸爸谈谈,来一次男人之间的谈话。

  “爸爸,我能跟你谈谈么?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夏幽夜跟爸爸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疏,虽然他一直就是有些冷漠的性格,但语气跟性格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书桌前的人沉思了一秒,开口说到:“在你跟我谈之前,能先听听我的见解么?”不愧是父子,同样生疏的语气从爸爸的口中滑出。夏幽夜点点头,依然平静的和自己的爸爸对视。

  “我和你妈妈是自由恋爱结婚的,我们在感情上没有收到一丝来自任何一方父母的阻碍,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有思想有文化的人。我和你妈妈在一起二十年,你只参与了十七年,而你还没出现的那三年是我和你妈妈最甜蜜的日子。”眼前的爸爸似乎在回味他说的那些回忆,嘴角挂上了似有似无的笑容。

  “当然,我不是说你出生后我们就不甜蜜了,没有感情了。只是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它的变化不是我们能看见的,城市更繁华了,咱们家的生活水平更高了,有些变化没有原因,没有出处,没有媒介,我们只能用感觉才能发现它变了,就好像……”

  “就好像你和妈妈的感情是么?”夏幽夜接过爸爸的话。“那您的意思是,您并不是爱上了其她女人,只是和妈妈淡了,是这个意思么?”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嘲讽。作为一个父亲,自然明白儿子此时的心情,只是声音很轻的叹了口气。

  “因为感情淡了就要分开,您有考虑过妈妈的想法么?世界上那么多对夫妻,特别是一些年迈的老夫妻,他们彼此之间满是爱么?我想,更多的是岁月洗礼后的亲情吧,您觉得呢?”夏幽夜这一番说教,倒是让自以为见识多广的爸爸吃了一惊,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说点什么,夏幽夜已经转身离开了书房。但是如果儿子不走的话,他又能说什么呢?

  大概真的让他无言以对。

  夏幽夜回到自己的房间,用力把身后的门关上,震得楼下的王阿姨都从厨房里跑到楼梯口看了看。

  再大的别墅又有什么用?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连一对普通夫妻都绑不住,挣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夏幽夜头埋在枕头里,没有眼泪,只是满怀悲伤。

  命运真的很像一个笑话,两个同龄的孩子,一个穷困潦倒为钱发愁,一个家财万贯为钱哀伤。这是莎士比亚笔下的讽刺现实的剧本么?谁知道,也许只有等到太阳再次升起,一切都在大地上投下影子时,答案会揭晓。

  而那个厌恶黑暗,害怕阳光的女孩呢?大概也在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