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狄仁杰被狱卒推出门去,尉迟真金心内还在想着那句“舍吾自保”,但凭堂上不顾自身安危向自己传递的这句暗语,他也要将出口和未出口的那句“等我救你”的承诺践行到底。
“尉迟大人,本官与周大人这就要进宫向天后复旨请示了,你还有必要去吗?”来俊臣面上依然淡然如水,暗地里却已经开始为自己的胜利欢呼雀跃。
“本座同去。”尉迟真金冷冷说出这句话,心内已开始打算下一步的计划:自己若不去,岂不是落个“渎职”之罪正中小人下怀!何况若失此良机,今后要再求见天后,怕是难上加难。
“想是尉迟大人要亲自回禀此案初审结果?难道尉迟大人也学会了落井下石之术?真是人心不古啊。”周兴话中带刺,想要激怒尉迟真金让他甩袖而去。
“那就同去。”来俊臣拦下想要再次出言讥讽的周兴,做了个请的手势。比起激怒尉迟真金,来俊臣更想知道他是否还有后招、究竟意欲如何。
三人一同入宫后,偏殿内稍做等候,便被引入乾元正殿之内。
三人跪拜叩首之后,只听武后悠悠问道:“可是有关狄仁杰一案?”
来俊臣答道:“启禀天后,正是有关狄仁杰逆反案。臣等谨遵天后懿旨,不敢有丝毫懈怠,终于掌握各项罪证,并与今日午时对此案进行三司会审。狄仁杰对其罪行供认不讳,臣等仔细斟酌之后,将初判定为死刑。遂即刻前来回禀天后,以求圣裁。”
“狄仁杰没有喊冤?”武后毫无惊讶之色,只是淡淡问道。
“没有。只是要求‘以保全尸入土’。”来俊臣觉得,临死前的愿望还是可以满足狄仁杰的。
“本宫知道了。待审过魏元忠等六人后,一并终裁行刑。”武后话语中竟带着些不耐烦。
“臣等遵旨。”
武后若有所思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三人退去。
只有尉迟真金跪着没有动。
“你还有何事?”武后就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果然还是留了下来。
“启禀天后,狄仁杰一案疑点颇多,臣斗胆请旨复查此案。”尉迟真金终于当着她的面说出在自己胸中憋了两日的话。
“此案已无疑点。”此时武后恰如一尊冰塑,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森森寒意。
“启禀天后,真理必须追究,正义更需强求。臣斗胆,请旨复查此案。”尉迟真金的语气不卑不亢,难得在她之殿下如此义正辞严。
“不愧是大理寺卿,说的好。”武后眼光毫无焦点的凝望着尉迟真金身后的某一个点:“你准备怎么查?”
“臣愿走访告密信所涉州县、村落,以查证实情。”尉迟真金依然低头颔首,但气势却也不弱半分。
“也罢。传旨御史台派人协办此案。半个月为期,速去速回。”
“谢天后!臣领旨。”
“尉迟真金!”
“臣在。”
“本宫的耐心也只维持半个月,你便好自为之。”
“臣、谨遵懿旨。臣告退。”
看着尉迟真金退出大殿,武后悠悠说道:“你出来吧。”
一个人影自暗处一扇龙凤屏风后闪了出来:“皇姑母,你为何允了尉迟真金,狄仁杰已经认罪,此案再无复查的必要。臣侄早就劝过皇姑母,尉迟真金这种异族之人本就不可重用,虽表面忠勇可嘉,谁知他是不是狄仁杰逆反案的幕后推手!恨只恨此次没有抓到他的罪证!”
见武后没有喝止自己的意思,武承嗣的胆子便又大了几分,他继续说道:“事已至此,尉迟真金为何依旧执着于为狄仁杰翻案?其中必有内情,臣侄愿详查此事。”
“本宫自有思量。你派人暗中盯紧他,若有异动,即刻来报。”武后此时再也不想听到有关尉迟真金和狄仁杰的任何事情了,紧紧皱着的眉头,说明她已经厌了乏了。
“是。”武承嗣的目的达到了,自然知道见好就收,深躬叩拜后便也退了出去。
尉迟真金出得宫门便打马一路急行,此次远行查案,前途未卜,他必须赶在盯梢之人跟上自己之前将一些事情处理完毕。
虽说宫门外的御街一向熙熙攘攘,可是见到这风风火火的大理寺卿策马而来,纵使再着急的买卖人也十分识相的退到一边,给尉迟真金让出一条还算宽裕且通畅的道路来。
尉迟真金也不客气,折鞭打马,将速度又提了几分。却不料人群中突然跑出一个小姑娘,站在道路中间,看到马匹距她已不足半丈,竟似吓得动弹不得愣在原地。四周百姓惊呼不已,却没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拉她一把。
尉迟真金心下一惊,即刻收缰勒马,只是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四周百姓眼看着马匹就要将那弱小姑娘撞得飞了出去,却不知是谁的手将她拉了一下,那小姑娘顺势向一边倒去躲过冲将过来的马匹正巧落在那人臂膀之中,再看那马匹上的大理寺卿早已不知去向。
这时周围百姓才回过神来,原来正是尉迟真金于千钧一发之际飞下马来将那小姑娘救入怀中。
“不要碰我的脖子!”那小姑娘见自己枕在尉迟真金的左臂之上,即刻黑了脸色,一边快速起身一边厉声说道。
她的这一反应,让尉迟真金愣了一愣,也让周围百姓为他鸣起了不平:“大人救了你,你还不道谢!怎的口出狂言!如此不知好歹!”
她起身后对周围责备之声充耳不闻,只是上下细细打量了尉迟真金一番。此刻,尉迟真金才有机会将她看清。那小姑娘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虽眉清目秀却盛气凌人,且不说对救命恩人没有丝毫感激之情,看样子还根本不把他这大理寺卿放在眼中。再看她的穿着,虽不能确定身份,但却是非富即贵之后。
“哼!”那小姑娘满不在乎的发出一声不屑之音,更是趾高气昂、不知天高地厚。随后她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不过是个稍大点的孩子而已,后腰竟然挽着一根金色的长鞭。
尉迟真金内心无奈叹气,只道哪位高官家那宠溺坏了的大小姐罢了。
一旁有百姓将跑出几丈余的马匹牵了回来,交与尉迟真金手中。他微微抱拳谢过,复而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尉迟真金一心只为救出狄仁杰,却不曾料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