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怎么没死，我怎么就活下来了……”

　　她喃喃自语一般笑着，说着。

　　疯了似的仰起头，瞪着那双干涸的眼睛惊声尖叫。

　　“我怎么没有死呢？！”

　　那道骇人的伤疤露着血红的肉芽，仿佛是谁用刀将长好的伤口重新划开又结了痂，狰狞恐怖地横亘在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

　　皮包骨头的脸颊，颧骨凸起堪堪刺破皮肤，显得双眼大得吓人。

　　“你疯了。”

　　半晌，陆苍南终于开口。

　　他嫌恶地蹙起眉尖，低低叹出一句。

　　“我该死，我该千刀万剐万人唾弃，我该千夫所指死无葬身之地吗？！我不该！陆苍南！”

　　她一反刚才畏首畏尾的萎缩模样，忽然尖声刻薄地嘶吼出声。

　　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变得万分狰狞可怖。

　　尹婉之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因为没有吃过多少饭，她的手没什么力气。

　　一双大眼睛恶狠狠瞪着陆苍南，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毒蛇。

　　口中“嘶嘶”吐出长信，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我不该死……”

　　她缓慢而轻柔地说着。

　　嘴角挂着有些变态的笑意，那没有灵魂的空洞双眸里，再也不见当初一丝一毫的熟悉影子。

　　“该死的是你，是你和你那不要脸的母亲，是你们陆……啊！”

　　话音没落，她突然就被一阵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上。

　　单薄的身子纸片一般飞落，骨头与冰冷的土砖地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尹婉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怪物。

　　“你打我？”

　　她无辜地指着自己，一脸委屈的样子。

　　“以前无论我怎么闹你都不会打我，现在你打我？”

　　陆苍南攥紧了刚才没有忍住伸出来的手，指节咯吱作响。

　　他陆苍南这辈子没打过女人，甚至一个指头都不曾碰过。

　　他只是忍无可忍推了一把，不想看到她那张脸。

　　可尹婉之忽然又丧心病狂地笑起来。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倒在地上体似筛糠。

　　陆苍南深吸一口气，简直受够了这个女人。

　　他要离开这个让人压抑，压抑到近乎崩溃的地方。

　　可还没等他转过身，却被一把抱住了脚踝。

　　“你别走，你不要走！”

　　尹婉之惊慌失措地用力抱住他。

　　身子匍匐在地上向前挪动，最后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他脚边。

　　陆苍南紧紧闭上眼睛。

　　他心里那块曾经被灼烧过的荒原此刻嚎哭一片。

　　心揪着疼痛起来，窒息般的疼痛。

　　他不忍，即使他恨。

　　他可以眨眼间让数万人阴阳两隔，却不忍心看到现在这个场面。

　　最后，陆苍南仍是狠心抽出了那只脚。

　　踏着她满地零碎的自尊，径直走到门前。

　　当他的手刚刚放上门把时，身后传来她凄厉无比，撕心裂肺的尖叫。

　　“陆苍南！我要你不得好死！”

　　“……”

　　只一瞬，他的手握着锈迹斑斑的门把停顿了一秒钟。

　　仍然没有回头，直接走出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那个疯女人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枯枝一般的手掩住干瘪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