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愣神的时间,贱人友已经说到下一阶段。
“范剑掉下去后,前前后后好几拨人去找。说来也怪,那一带虽然山壁陡峭,地方并不算大,但找来找去,只找到了挂在树枝上、石头上一片片碎布,最大的也不比指甲盖大多少,愣是连块骨头也没找到。”
“啊,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所以这事越穿越玄乎,说啥的都有。大约过了一个月吧,突然沉寂下来。不信你过门的时候,问问我三叔,保证一问三不知。”
“讨厌,谁跟你过门啦。人没找到,会不会像王子轩那样,摔下去没事,自己离开了?”说到这里,想必是她也感觉这种猜测不靠谱,讪讪一笑,也就没再说什么。
范剑心想,你们当然找不到,老子还没掉到底,就爆炸了然后人间蒸发了。
一想这事,脑袋立即乱的就像浆糊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究竟是怎么了,总之处处透着离奇和诡异。相比之下,听力视力超级灵敏,反倒不那么大惊小怪了。
还有一件事情他摸不着头脑,虽说自己也是京华大学文学院的学生,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己2010年入学、2014年毕业,足足比这群小毛孩子高了6届,根本不可能产生交集。可为毛听穆婷婷话里的意思,就好像文学院人人都知道自己似的?难道是因为哥们长得太帅了?不用看照片了,鬼都不信。
妈的,乱了,全乱了。
胡乱想着,冷不丁的一抬头,正看到林若溪娇美如花的面容和明如秋水的目光。只是因为缺乏休息,小妮子此刻疲态毕露,精致的脸蛋上带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无比惹人爱怜。
林若溪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麻雀似的慌忙扭过头去,手足无措的摆弄着衣角,再不敢往这看一眼。
“小丫头还在担心自己想不开。”范剑苦笑,内心里对这乖巧可人的小姑娘充满了愧疚。人家招谁惹谁了,摊上王子轩这么一个物件,跟着担惊受怕不说,还差点背上组织不力以至于差点闹出人命的黑锅。呃,事实上已经闹出人命了。
“林若溪。”范剑轻轻唤她的名字,得到响应后,微微一笑:“困了就睡会吧。放心,就是阎王爷公开选女婿,我也不会再做傻事了。”
林若溪一呆,不知怎的,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孤僻沉默的男生笑的很阳光。
回到学校已是晚饭时间。贱人友需要送穆婷婷回宿舍,范剑与胖子、大头、来福炸了点麻辣串夹在火烧里带回宿舍吃。虽然这玩意饱受非议,诸如地沟油、垃圾食品什么的,但不得不说,味道真心不错,在学生里很有市场。
文学院位于京华大学西南,院内除了教学楼、宿舍楼之外,还有一湾小小的湖泊和一处小树林,假山、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此时正值初冬,荷叶业已凋零,树木却还苍翠。湖边顽石上篆刻4个狂草大字:枯荷听雨。取李义山“留得枯荷听雨声”之意,被誉为京华大学十景之一。
王子轩住3楼201宿舍,拢共6个人,分别是1号铺的贱人友,2号铺的来福,3号铺的大头,4号铺的大头,5号铺的胖子和6号铺的王子轩。几个人里,贱人友正和穆婷婷打得火热,大脚有个远在新疆读大学的女友,王子轩刚刚被甩,其余清一色的光棍。
推开宿舍门,大头抽动下鼻子,笑道:“大脚那货一定又是睡到下午两三点,泡碗方便面又去上网了。”
大脚从上铺伸出头来:“草你个蛋子,老子明明在闭眼假寐,减少能量消耗好不好?少废话,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拿来,方便面不撑时候。”
大头随手塞给他一个火烧,笑骂道:“妈的,你懒死算了。还有,别滴到我床上油。”
“好咧。”大脚慢条斯理的开始穿外套,眼睛却瞄着胖子,嘿嘿笑道:“胖哥哥,要不你也贡献点儿?”
范剑暗自叹气。他与大头、胖子都是买了三份火烧夹串,来福只要了一份。大脚宁讹完了大头再讹饭量大的胖子,唯独不找自己,原因只有一个:关系有亲疏。
在回来的路上,他努力榨取王子轩有限的记忆,对王子轩其人也多少有了几分了解。王子轩生长在京华市郊区的一个小县城,父亲几年前离世,母亲是县教育局的中层领导,娘儿俩相依为命,生活不好不坏。这家伙自小成绩很好,以全县第一的成绩升入初中、高中,再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上京华大学,担任班里的团支部书记。
除了成绩好之外,其他的都很平凡,中等身高,身形消瘦,模样普通,属于丢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的那种类型。而且这家伙性格孤僻,又有点心高气傲,说白了就是带有愤青倾向,因此和同学处的关系并不好。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曾经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董珊珊。
董珊珊父母都是教师,和王子轩家是邻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王子轩成绩好董珊珊长得漂亮,标准的才子佳人组合,于是干柴烈火一拍即合,双方家长对此也持默许态度。填报志愿时,原本以王子轩的成绩,完全可以选择北大清华,为了和董珊珊在一起,才报考了京华大学。虽也是全国重点,但总归降低了一个档次。却不曾想入学不足两个月,董珊珊沦陷在一个富二代的香车宝马中。
“给,我今天多要了一份儿。”说着,范剑将一份火烧夹串递过去。
“呃,谢……谢谢。”大脚一副活见鬼的模样,手掌悬在半空,接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就拿着啊。”胖子眨眨眼,转而又对范剑笑道:“快点吃。吃饱了,一会我帮你搓药。”
“好。”范剑微微一笑,三口两口把剩余的东西吞进肚里,转头去忙活别的事情,留下大脚等人在风中凌乱。
“这家伙又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脑袋突然开窍了吧。”
……
凭记忆从枕头下找出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身份证、银行卡和日记本儿,还有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范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碎了丢进废纸篓。
妈的,遗书都准备好了,有这份心思,怎么不想想,你若撒手去了,让你妈怎么活?2b!
总之,范剑对这个提供给自己躯壳的家伙感觉十分不美好。
银行卡里大约还有四千块,是他这学期的生活费。算去欠林若溪的,还有胖子买衣服的钱,基本所剩无几。对了,还得在去买个手机。
很好,直接宣布破产。
范剑那个恨啊,人家穿越重生都是含着金汤匙,萝莉熟女一大堆,还有个美丽乖巧的小侍女随时可供推倒。自己倒好,和一群糙爷们挤宿舍,还他么的频临身无分文,估计明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为生活费而发愁。
郁闷!
范剑略有些无奈的推上抽屉,肩上搭块毛巾,端着脸盆钻进卫浴间。镜子里出现了一副灰头灰脸的面孔。从山上滚下来时,头上、脸上和手臂不可避免的蹭破了几道,就在医院用碘伏简单处理了一下。这会子药液早干了,横一道竖一道的,十足大花脸。
这副鬼样子越看越不顺眼。卫浴间里有淋浴喷头,可惜水凉的,男生们仗着火气壮,刚入学的时候就用这玩意冲澡。现在天气转冷,基本成了摆设。范剑可不管这些,索性脱得光赤溜溜,打开莲蓬喷头来个彻底大清除。
大脚叫道:“这家伙疯了吗?这么冷的天洗凉水澡。”
胖子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恐怕是还没走出失恋的阴影,借机缓解一下心灵上的痛苦。唉,失恋的男人往往会产生自残倾向。哥是过来人,都懂。”
“你懂个屁。”大脚用下巴指指卫浴间,“那一位怎么办?”
“随他去吧,大不了明天再陪他挂盐水去,折腾几次就好了。爱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这样放弃,哇呀呀,红脸的关公战长沙……”胖子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惬意的闭上眼睛。
自来水顺着头顶浇下来,感觉到的依然是凉而不是冷。摩挲洗浴着一具曾经属于别人的身躯,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电脑更换驱动程序还要考虑兼容问题,更何况是感情丰富独立的人类?
这一问题困扰了他许久,他日某一天清晨,范剑看着身旁海棠春睡的陈大美女,心想:王子轩呀王子轩,若不是老子还魂夺舍,你怕是做梦也不敢想有如此艳福吧?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不平衡起来:妈的,上辈子老子都没舍得碰,凭什么便宜了你这王八蛋?越想心里越失衡,就狠狠抽了王八蛋一个嘴巴,结果发现疼的还是自己。
洗着洗着,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洗完取毛巾擦拭身体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身上光滑如玉,竟然没一个伤口,甚至连个疤痕也没留下,包括大大小小的淤青也统统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上午包扎时明明还几道呢?可怜的范某人大脑再次缺氧。
这时胖子敲着门叫道:“轩子,好了没?”他听洗浴间许久没有动静,又不见范剑出来,担心再发生意外。
“好了。”范剑慌忙裹上毛巾,做贼似的从卫浴间冲来,直接窜到床上去,随即拉过被子盖上。
上午还是麻皮柚子,到了晚上就变成白煮鸡蛋,这若被人发现了,怎么解释?
大头和大脚相视一眼,露出心领神会的淫荡笑容。胖子问:“轩子,要不要我帮你搓红花油?”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成。”范剑不自然的笑笑,羞涩的就像第一次跟人开房的小处女。
仨牲口愈发笃定:这货刚才一定是在强奸五姑娘。胖子强忍住笑意:“好吧,如果感觉头痛或者发热就叫我们一声。”
“好的,谢谢。”范剑悄悄松口气。却不知这声谢谢险些让胖子、大脚等人跌掉下巴:我靠!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节奏吗?这货居然会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