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高阳鼻子都快要气歪了,今天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范剑胡搅蛮缠的本领,没理都能搅出三分理来,深知再继续拌嘴,自己只有吃瘪的份,索性一甩袖子,咬牙切齿道:“算你狠!好,我躲得远远的,赛后咱们再算账。”
“滚吧,快滚!”立即有几个人不耐烦的摆摆手。
范剑向胖子使个眼色。胖子会意,立即带着几个人跟沐高阳而去。
周思琪警惕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充满了责备询问之意。
范剑笑道:“周老师,您放心。我让胖子跟着他,主要是监督。毕竟我们之间还有个赌约,他要是见势不妙,半途跑了,我们上哪找他去?”
周思琪松了一口气,随即忧心忡忡道:“你这家伙不会是认真的吧?”
孟斌也苦笑道:“轩子,你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范剑环视众人,问道:“你们呢,是不是也觉得咱们输定了?”众人都垂头嘿然不语,范剑又问颜玉洁:“你觉得呢,主教练同学?”
颜玉洁犹豫了一下,苦涩道:“凭心而论,政法学院的实力确实要明显胜过咱们一截,尤其是张扬和那个9号,都是校队水准。咱们阵容不整,除非你能延续上半场的神奇。”说到这里,她苦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可能?这比扎金花不使手法,连摸十把豹子更加渺茫。”
范剑不禁哑然,这丫头这玩意倒是玩得门儿清。他笑笑:“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只想问问大家:咱们还有退路吗?还有,这口气你们咽的下吗?”
“没有!咽不下!”众人众口一词道。
范剑道:“这就好,所谓知耻而后勇。其实,咱们还真未必输。照我看来,这场比赛咱们至少有八成的胜算,甚至更高。”
“真的假的呀?”不少人狐疑道。
孟斌却是眼前一亮,与颜玉洁相视一眼,道:“轩子,你真的有办法?”
范剑对颜玉洁微微一笑,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就越俎代庖,暂时替你行使一下主教练权力。不过在此之前,得请周老师先行一步离开。”
周思琪脸色一下子沉下来,沉声道:“怎么,你担心我也会向政法学院通风报信?”
“不是,不是。”范剑双手乱摇,赔笑道:“您怎么可能是奸细。让您离开,主要是赛后某件事情您不方便在场。”
周思琪一呆,旋即幡然醒悟,道:“好,我离开。不过,你们可不许胡乱搞事。一些小事情我能承担,若是做得太过,我也帮不了你们。”
范剑笑道:“放心,我们有分寸,一定不会让您为难。”打发走了周思琪,范剑又道:“说实话,咱们前30分钟比赛踢得非常糟糕,如果照那样踢下去,非进行点球大战不可。不过30分钟后,大家渐渐进入状态,至少场面上不再是一边倒。所以,我不要求大家别的,只要求大家继续保持这个状态。有问题吗?”
“没问题。”众人齐声道。其实大伙儿都心知肚明,后来之所以能够稳住阵脚,更多是因为范剑堵住张扬的狂轰乱炸,士气此消彼长的缘故。
颜玉洁却是一呆,这家伙说如果照那样踢下去非进行点球大战不可,潜台词岂不是,哪怕大家踢得再烂,他也能保证不多丢球甚至让对方一球不进?难道之前那些扑救并非运气使然?
倘若范剑知道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已经引起这丫头的怀疑,非大叫这个女人不简单不可。现在,他正神色俨然的扮演临时教练角色,又道:“当然,仅凭这些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做出一点小小调整。孟斌、方子海、兰天华,你们三个需要多卖点力,人贴人,对张扬严防死守,尽一切可能不让他触球、不能舒服起脚打门。”
兰天华疑惑道:“我们三人防他一个?”
“没错,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
“那么别人打门怎么办?”
范剑嘿嘿一笑,笑得很灿烂,但在众人看来总感觉一股股的冒着坏水:“放心,在张扬攻破我们大门之前,他们谁也不敢打门。其他人一切照旧,不必太拼命,注意保持体力。实在不成,可以再分出一两人支援孟斌他们。75分钟过后,麻烦颜玉洁同学提醒一下,那就挥挥毛巾好了。我们正式发动反击,争取15分钟拿下比赛。”
一切安排就绪,中场休息时间也结束了。范剑来到对面球门,环视一下四周看台。观众比上半场时多了不止一倍,估计很多人是冲他而来。范剑心里暗笑:“抱歉,安全起见,哥们实在不能再表演了。不过你们有可能有史以来最有趣的一场比赛。”他再看看乌头黑脸的张扬,心里更乐:“张老二,你的技术再好也不过是名业余选手,孟斌技术好,兰天华速度快,方子海防守出众,在他们三人的包夹下,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场上场下无数目光看着他,其中两道来自林若溪。小美女晶莹的双眸里依稀带着几分迷茫,这还是那个孤僻平凡的王子轩吗?从那句“院学生会体育部副部长很牛吗”起,仿佛所有的光彩都聚集到他一人身上,他神色淡然、言语犀利、举止自信、指挥若定,并带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如同一个天生的领袖。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一只丑小鸭,只有仰望惊羡的份儿。
颜玉洁在她眼前晃晃手掌,低声道:“喂,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登时大惊失色:“你……你不会是看那家伙吧?”
“才没有。”林若溪俏脸一红,心虚似的目光移到别处。
裁判一声哨响,政法学院开球,简单的倒下脚,那球队员中场起脚,大范围转移,直接将球分给了张扬。开台上登时呼声如潮,他们要的就是华丽的进攻,以及范剑惊险过关的逆天狗屎运,没想到这一刻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十句呼声里倒有七八句是为他呐喊助威的。
张扬摆脱孟斌的干扰,准确的抢到第一落点,停球的时候,兰天华以撒欢野狗的速度冲了上来,一脚将球开了出去。文学院不紧不慢的倒脚,政法学院在9号球员的带领下拼命争抢。球抢到脚下,几下传带,再次分给张扬。然后张扬在孟斌、兰天华、方子海三人的合力夹击下,再次被断球。如此周而复始。
很快,数千观众也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政法学院出了门将之外,几乎每个人都在奋力拼搏。他们就像一群色中饿鬼,不管美丑老幼,甚至不辨男女,逢球必争,只求好好轰一炮。而这炮手必定由张扬来充当,其他人不管位置多好,机会多难得,也要将球传到张扬脚下。张扬一旦触球,便立即遭受文学院三名球员合力贴身逼抢,别说打门,想拿球起脚都困难。
文学院大多数球员则像没吃饭似的,很好的秉承了国足进攻基本靠走、传球基本靠瞅、停球基本靠手、过人基本靠吼、防守基本靠搂、射门基本没有的一贯作风,唯有队长孟斌等三人格外活跃,但只针对张扬一人。政法学院其他球员哪怕形成了单刀,也没人去封堵拦截。包括让他们热烈期盼的神奇门将王子轩,绝大多数时间无所事事的缩着手站在球门线上,甚至很不专业的打起了哈欠。
这绝对是他们所见过的最诡异的一场比赛,双方球员就想事先约好似的,都小心翼翼的扮演着各自角色,谁也不敢越界。二十分钟比赛过去,双方竟然只有一脚打门,而且是张扬在角度尽失的情况仓促起脚。范剑看了看,很无良的倚在门框上,然后就看见那次打门放了高射炮。
明明随时一脚都有能打破僵局的比赛,愣是变成了一场闹剧。看的众人一头雾水,甚至不少人忍不住鼓噪起来,每当政法学院球员触球,便立即有人大叫:“傻逼,打门呀!还传?传你妹啊,10号球员是你爹吗?”
最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两个简单音符:“傻逼!”动辄两三千人喊来,那叫一个此起彼伏、声势如雷。
张扬比上半场更快进入抓狂状态,其他球员也都黑虎着脸,不予余力的宣泄着全身体力。但即便是这样,也没人越俎代庖完成临门一脚。至于他们聘来的球队教练,可怜的秃顶老头已经不堪压力,提前一步自行离开了。
看到这,就连林若溪这种足球小白也瞧出端倪来了,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足球比赛,不会是每队只允许一人可以射门吧?”
颜玉洁道:“当然不是。他们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为什么?”林若溪睁大了眼睛。
颜玉洁叹了口气,耐心道:“因为张扬。你没发现,从开场到现在,政法学院的所有打门都是由他完成的吗?他在全队的帮助下,踢了那么多脚都没踢进去,要是别人一脚轻易破门,岂不是证明比张扬更厉害?所以在张扬破门之前,他们宁肯浪费机会,也不敢往球门踢,更不敢踢进。哼哼,这位张二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林若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然双手捧心道:“哇,王子轩好厉害,他居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并提前做了最有针对性的安排。”
颜玉洁眯起眼睛:“谁说不是?他吃定了张扬的刚愎自用和其他球员的敢怒不敢言。上将伐谋、神将伐心,这家伙……哎呀,反攻的时间到了。”说着,她赶紧挥毛巾。挥了几下,才想起是白毛巾,气得直跺脚:“呀呀,混蛋王子轩,我和你没完。”
这一幕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实在搞不清文学院这位美女教练又搞什么飞机?难不成是想投降?
原本半死不活的文学院球员却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
起脚!长传直吊!下底传中!打门!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急剧的节奏变化,政法学院就像做了一场噩梦,门将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的看着皮球飞起了自家大门。
球进了!文学院1:0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