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福利院出来,林子把他们送回学校,独自带着单据去事故科。范剑已经出院,那场交通事故也该结案了。最终裁定青皮邱大刚负全责,除全额承担范剑医药、护理、交通、鉴定等各项费用外,同时吊销驾照、拘役半年、罚款三千元。不过鉴于青皮目前的状况,医药费、罚款什么的一样也交不起,对此交警部门也没辙。
林子笑笑,毫不犹豫的在裁决书上签了字,然后像多年好友一样拍拍青皮的肩膀,报以灿烂一笑:“没关系,这点钱我一点不在乎,真的。”
路上,林子给范剑打电话说明情况。范剑笑道:“我也不怎么在乎那点钱。”然后两个牲口心照不宣的同时大笑。
钱,他确实不在乎,因为有些事根本不是钱所能解决的。找青皮讨回点利息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如今最让他着急上火的是如何才能跨过眼前这道坎?
武侠小说中经常出现某未来武林巨臂不慎坠落山崖的情节,100%大难不死并且无意间得到某前辈高人留在山洞里的武功秘籍,两者像野鸡和嫖客一样干柴烈火一拍即合,顺利练成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从此宝马得坐美女任骑。现在,范剑只想说:这孙子真好命,不懂捉鬼画符、烧汞炼丹就举霞飞升,当初咋就没个天雷劈死他丫的?
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练习内功必须有人领进门才成,不然就算有座金山放在面前,也是不得其门而入。对范剑而言,这个人必须满足两大条件:第一,必须是真正的内家高手。二把刀根本不足以应对自己这种状况,甚至还有可能将自己领进死胡同。第二,必须百分百靠得住。因为上门求教时,势必暴露自己身具异能的秘密。如果遇人不淑,那可就糟糕透顶了。
单以第一条而言,唐心静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那婆娘内力精湛,绝对是高手的中高手。只可惜太过神秘,范剑拢共见过她三次,三次各不相同,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除此之外,京华市还有不少武林中人,但同样达不到开诚布公的地步。
范剑正感觉无奈,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为一串号码,很陌生又似乎很熟悉。范剑接起来,很明智的没有说话。这应是王子轩熟悉的人,最好先探探口风,免得露出马脚。
手机彼端许久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声音轻轻喂了一声,然后就低低抽泣起来。
范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在第一时间确定那就是董珊珊,没由来的竟然一阵心痛,道:“是你?”
董珊珊道:“我……我可以和你见一面吗?”
范剑嘿然道:“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她是王子轩青梅竹马的前女友,而不是自己的。那天替王子轩出了气,就算两清了,可不想再产生纠葛。
董珊珊无言以对,只是低低的抽泣。
心头酸涩的感觉越发明显,范剑叹了口气:“好吧,你在哪?”
“心湖西边长廊,你现在方便吗?”
“十分钟到。”
范剑挂断通话,捧着心口,暗自皱皱眉:王子轩,这就是隐藏在你内心深处最割舍不下的东西,对吗?
胖子摘到耳麦坐起来,道:“谁找你?”
“董珊珊。”
“她?要不要我陪你去。”
范剑哑然道:“你去做什么?放心吧,这种事我能处理。”
胖子想想也是,躺在床上继续听音乐。
新湖就是文学院教学楼中间那个小小的湖泊,面积不过三十亩,湖心修了个小亭子,西边是片小树林,除了石桌石凳之外,还搭建了个仿古风格的木质长廊。董珊珊站在长廊边上,上身穿卡其色的风衣,下配修身牛仔裤,长发披在背上,简约之中透着时尚。只是此刻眼眶微红,容颜略显憔悴,却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姿态。
董珊珊看到范剑,没由来的也是一阵慌乱,垂下头去,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剑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董珊珊心里更加气苦,虽然是她甩的王子轩,但眼见昔日男友如此冷漠,还是有些失落落的,抿抿嘴唇,道:“你什么时候跟黑社会搭上关系的?”
范剑呆了呆,不耐烦道:“什么黑社会?有什么事直说,没事我走了。”明明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还能左右着自己做出一些违心的决定,任谁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感觉太爽。从那一刻起,范剑就本能的对董珊珊心存抵触。
董珊珊张了张嘴,低头揉着衣角,说道:“跟郑怀宇在一块,是我的选择,跟他没……没什么关系,求你放过他吧。你也不要引狼入室,黑社会从来都是两头通吃,一旦搭上关系,以后想甩都甩不掉。”
范剑冷笑道:“潘金莲虽然早晚出轨,但若是没西门庆勾搭,怕也不会那么义无反顾吧?再说了,放过他?貌似是这位郑公子一直不肯放过我吧?”
董珊珊可不知道眼前之人,其实早已被偷梁换柱,更加不知道,他现在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自己,听他话语里充满了讥诮和嘲讽,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坠泪道:“你不要这样,我们……我们……”
看到她垂泪的样子,范剑心头一软,这可不同于前几日对陈小沫的那种怜香惜玉,倒与自己狠心赶走丁宁时有几分相像。范剑心里更加烦躁,暗骂了一声妈蛋,对假山后面道:“出来吧,有什么事咱们两个老爷子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弄个女人瞎掺和什么?”
郑怀宇畏畏缩缩的从假山后面出来,几天的光景这家伙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窝深陷,面色灰败,脸蛋明显淤肿变形,一身名牌西服也皱皱巴巴的。他躲闪的看着范剑又看看董珊珊,突然噗通跪下来,叫道:“求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范剑一怔,妈蛋,这是闹哪一出?
董珊珊也傻掉了,赶紧去拉郑怀宇,叫道:“你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呀。”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郑怀宇都执拗的跪在地上,涕泪交下的连声讨饶。
此时还是上课时间,这一片也较为僻静,但还是有不少人看到这一幕。范剑那个恨啊,一把将郑怀宇拎起来,低声喝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再来这套,信不信我这就把你丢进新湖里去?”
郑怀宇果然不敢再闹了,可怜巴巴的看着董珊珊,目光里充满了乞求。
董珊珊做梦也没想到他如此不堪,有心赌气不管他,再看看他憔悴的面容,心又软了,道:“那天确实是他不对,可你已经打过他了。为什么还不依不饶的,又找人打了一顿,并且讹诈500万?”
“什么500万?”范剑立即听出卯眼来了,意味深长的看了郑怀宇一眼,道:“看来你跟她没说实话呀。”
郑怀宇吓的一哆嗦,慌忙道:“不是你跟我要500万,是……是赖皮蛇。他说因为我,让他伤了好多兄弟,并且得罪了一个谁也惹不起的大人物,他老大花费重金才搞定。他还说这事因我而起,所以损失也理应由我来承担,让我5天之内拿出500万来,不然……不然就卸我两条胳膊。”
这么一说,范剑就明白了,咧咧嘴,道:“那就找你老爸要钱啊,你不是富二代吗?找我做什么?”
郑怀宇差一点又跪下来:“跟我爸要,他一定会打死我。你功夫那么好,打伤了赖皮蛇那么多人也没事,我想他们一定很怕你。所以想求你说说情。”
范剑笑道:“你倒是不傻。可我为什么要帮你?貌似你先抢我女朋友在先,那帮人也是你找来的,咱俩可是敌人。”
郑怀宇偷偷看了一眼董珊珊,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下手挺狠,愣是把自己抽出血来:“我sb!我蠢!有眼不识泰山!求你看在姗姗的面上救救我,等我……等我大学毕业,接管了家里的企业,我给你1000万,呃不,2000万。你和姗姗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我……”这些话,他一定早就在心里打了草稿,所以说得格外顺溜。
范剑打断他的话,森然道:“你千万别再说出把她还给我的话语来。这个女人虽然……哼,总还是个人,而不是你的私人物品,说送就送,说还就还。”
董珊珊失魂落寞的站在一旁,闻言身躯一颤,道:“你说什么?他要将我还给你?”
范剑耸耸肩:“你问他。”
董珊珊又将目光转向郑怀宇,脸色煞白,表情平静的可怕。
郑怀宇不自然的缩缩身子,讪讪笑道:“姗姗你听我说,我不过就是个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的富二代,王子轩武功高强,人品又好,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你们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有眼无珠,从中间插了一耙子,但也就是吃吃饭、逛逛街,没敢做别的,不会影响你们的幸福。”
“原来是这样。”董珊珊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流泪:“原来以前那些话,全是甜言蜜语。我居然像个傻瓜一样全信了,还自以为找到了毕生的幸福。”说着,她一把将脖颈上的项链拽下来摔在地上:“郑怀宇,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转而对范剑道:“现在,你看到了笑话,该称心如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