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貌,震撼着任何具备知性的灵魂。
没有人会对她的一言一行产生违逆的想法。
就算是毁灭世界,只要是出自那比夜色更加妖娆的唇,就会有无数人心甘情愿地遵从。
可是如今,那张胜过璀璨星空的脸庞,却因为激愤而歪曲了。
如果被人们知道惹怒了她的是什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毁灭殆尽吧。
可惜,此时在她身边的,只有无尽的夜空和不解风情的圣徒。
“那个人类!那个命术!”
整个魔境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支配者的双眼,神父复活修女的一幕清晰地映照在她的脑中。
震惊暂时性地夺去了行动力,以致于痛下的杀手也停了下来,受制的圣徒因此捡回一条命。
犹大疑惑地看向莉莉丝娜,他想象不出这世上有什么能阻碍魔鬼的铁石心肠。
那是——愤怒。
执掌杀戮的圣徒斩杀过无数被教会判定的罪人,也见识到他们临终时最真实的感情流露,身首异处后仍怒目而视的人不在少数,但根源却不尽相同。
莉莉丝娜的愤怒,源于自尊。
不是由自卑而产生的自负;
不是因孤独而激发的反动。
是纯粹出于珍视的身份遭到了羞辱而萌生的义愤。
她对吸血鬼的身世,从没有一丝嫌弃,而是无比自傲。
如此得亵渎神圣,又是如此得孤芳自赏。
真是——最棒的猎物。
伴随着心中的喜悦,因枯竭而沉寂的神力似乎也活跃了起来。
无坚不摧的神器就在不远处,只要一点时间,一点而已……
莉莉丝娜的确非常羞恼,那个人类的能力是对血族的嘲弄。
不死、死而复生,那是只有夜之一族有资格享有的特权,绝不是人类这样的蝼蚁可以触碰的。
她因为这个原因毁灭了石破,同样也不介意踩死另一只虫子。
但身为血族的公主、月夜一族的继承人,她并没有被恼怒冲昏理智。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是身为族长必须考虑周全的事务,如果那个人类的能力达到一定程度的话……
莉莉丝娜迫不及待地调动起魔力。
母亲留下的结界庞大而精密,一旦发动,充斥着空间的魔力就都是结界主人的手足,足够提供任何能想象得到的便利。
如同扫描机一样彻底分析身处其中之人的能力的结构、功能、限制,就是其中之一。
只用一个眨眼的时间,结果便了然于胸。
结论,从她冰冷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
“低劣的仿制品,还不如石破的能力。”
一句话,几乎决定了撒姆的命运。
还有他身边的几个人类,也同样碍眼。
当然,也包括两只自以为是、偷偷摸摸的小虫子——
脚下的钢筋突然苏醒,蟒蛇般缠住莉莉丝娜的全身,两端的铁块化作无情的毒牙,似要将君临夜色的美丽撕得粉碎。
同时,雷与火从天空迸现,以一往无前地气势向被缚的纤弱娇躯突击。
恰到好处的配合,无处可逃的夹击。
但这些在至高的黑皇权面前,毫无意义。
晶莹剔透的艺术品横空浮现,以看似脆弱之体将攻击尽数吸收,与此同时奏响震撼心魄的美妙琴音。
铁块被弹飞,雷火被熄灭,偷袭者在琴音中丧失了继续进攻的能力,狼狈地退到一边。
“时机把握得不错,可惜毫无意义。”
莉莉丝娜毫无被偷袭的怒意,语笑盈盈地打量着现出真身的两个年轻的魔法师。
“小女孩的隐身魔法值得称道,如果不是整个空间的魔力服从于我,恐怕未必能发现你们。”
看上去比女魔法师还年少的公主似乎很欣赏两人愈发苍白的脸,不厌其烦地解释他们的失败之处:
“男孩的复合魔法就破坏力来说不错,不过你没有用全力吧。”
狮子般的少年完全没有对美女的免疫力,挠着头傻笑起来:
“哎呀,对您这样举世无双的美少女,我怎么舍得……”
“哼!”
令怜香惜玉也不分场合的莱昂老实地闭嘴后,克丽丝感到一阵沮丧。己方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就算全力以赴也只是徒劳。
冷静的女魔法师很快将失败感甩出脑外,不动声色地考虑接下来的对策。
这举动让莉莉丝娜眼前一亮。
“临危不乱是难得的品质。决定了,如果你能坚持五分钟,我会收下你这个女仆的。”
完全无视本人的意愿,在愉快的笑声中,凶暴的阴影铺天盖地地向克丽丝和莱昂涌去。
甚至来不及回敬几句,一对魔法师就陷入了重围,不得不各自使出看家本领。克丽丝用现成的钢筋召唤出金属巨人,莱昂全身覆盖雷火狮铠,自保的同时拼命地掩护着同伴。
两人虽然疲于应付,但精彩的配合也使影之怪兽无法得逞。
莉莉丝娜俯视着战斗,露出贪吃的可爱表情。
和自己的祖父和母亲不同,她还没有过了追求享受的年纪。而作为血族,最奢侈的美食无疑是处女的鲜血。莉莉丝娜早就对豢养一批血奴大有兴趣,只不过因为忙于计划和没遇上中意的女性而一直耽搁。
如今,一切尽在掌握的她终于可以安心地进行筛选了。
条件很简单,美丽而强大,最好和可恶的圣理教没有关系。
看起来,眼前在激战中威风凛凛、冷静沉着的魔法师少女很符合她的胃口。
夜之公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体验克丽丝甘甜的血液和凄楚的娇喘了。
“哟,美女。那个,能不能打扰一下。”
不合时宜的招呼声打扰了莉莉丝娜的想入非非。
是刚才正要动手清理掉的虫子中的一个——莉莉丝娜不快地皱起眉,深邃的眼眸流向局促的少年。
哇,大美人啊。淡定,左肆,说不定这就是上天安排的大好姻缘呢。
左肆不停给自己鼓劲,尽量让自己的举止看上去绅士一些,只可惜一开口就暴露了他的本质。
“我说美女,你看上去好像是这个副本的大Boss。说实在的,我不太想伤害你这样的绝代佳人。咱们打个商量如何,你放我……我们离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本来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想想又觉得有些对不住有恩于自己的修女,其他几个人又像是她的亲友,决定帮人帮到底的左肆干脆将“我”变成了“我们”。
拉克对此可没有一点感激的意思:
“白痴,这小妞摆明了不留活口,跟她费什么话。用你刚才那招把她放倒了再说啊!”
在感到那冰冷眼神的威压的一瞬,久历战场的拉克就将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少女定义为全场最危险的人物。他承认那美貌令任何雄性着迷,但不意味着自己愿意为此去死。
不巧的是,初出茅庐的左肆完全不当一回事,反而狠狠瞪了对头一眼,那意思明显是在说——没看见我正在和美女亲切交流吗,滚一边去!
没兴趣理会两个蠢材的交流,早有所料的莉莉丝娜抬起了左手:
“无处可逃的可怜虫,希望祈求我的怜悯吗?”
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做出宣判——
“这里没有怜悯,只有死亡。”
随着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挥下,流淌在大气中的魔力欢快地活跃起来,它们听从主人的吩咐,结成坚固沉重的块状,压在打扰了主人兴致的狂徒身上。
左肆、拉克、罗恋、昏迷的撒姆和力不从心的索菲亚,纷纷成为重压之下的囚徒。
“看来聪明的可怜虫,还是有一只的。”
在莉莉丝娜视线的死角中,礼服礼帽的身影一闪而过,目标正是插在地面的巨龙之咬和沦为阶下囚的犹大。
还有十米!
班自悠的心跳几乎与脚步同调,不断挑战着体能的极限。在接受石破的残酷训练时,他已经知道那个女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凭借一己之力和下面的那些乌合之众恐怕也不是对手。只有解救出在他看来同样可怕的圣徒,才能在胜败的天平上增添一枚强力的砝码。
从那少女由始至终没有放松过对犹大的束缚,就能看出对他的忌惮。
手指已经碰到神器冷硬的手柄,只要将它拔出,然后斩断影之触手——
尖利的破风声令假扮的怪盗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暗影组成箭矢已然近在眼前。
躲避——不可能!
夜之女王发出了嘲讽的轻笑。
从一开始,夜之国内的任何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绝对支配者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