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杨醒留在医院守夜。我一个人坐车回家。
沙发上,我如实地和老爸老妈说了秦老师的情况。
高冷如老妈,也着实地震惊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双手叠放在大腿上,很郑重:“老爸老妈,如果我说,我现在就想和杨醒结婚,你们同意吗?”
老爸一向没什么主意,看向了老妈。
老妈轻咳一声,问:“这个节骨眼,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是阿醒跟你求婚了吗?”
我摇摇头,回答:“他没有跟我求婚,我就是想嫁他了。”
老妈直翻白眼,表示无语。老爸也笑了,“女生外向啊。”
“当初是我让你回来和阿醒相亲,这没错,以我丈母娘看女婿的眼光,他的外在条件、学历、人品、家教各个方面,我都看中,这也没错。你能和他真的认真处起来了,我和你爸都很高兴。你现在在n城,和他同居,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试婚磨合。但是,姑娘家,还是要矜持一点。还是要等阿醒和你求婚了,你才可以松口答应。我们也见不得自家姑娘这么委屈求嫁。”没有想到,一贯简单粗暴的王美云女士,居然破天荒的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
我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老爸老妈来到了医院。
“秦老师。”老妈在病房门口轻喊一声。
杨醒本坐在一旁,立即起身,迎了过来,“叔叔、阿姨。”
秦老师正坐在床头看早间新闻,闻言,抬头望了望,说:“是你们哪,都快进来吧。”
走进病房后,我把水果篮搁在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而昨天的那束康乃馨也不知何时被插在了花瓶里。
秦老师盯着我,我倒是微微有些尴尬,有些结巴:“妈、妈,早上好。”
她听了哈哈大笑。我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老爸老妈,他们果然一副吃惊脸。
我再看了一眼杨醒,也是一脸惊讶,但是又多了一份温和的笑容。也是,昨天我叫她“妈妈”时,他也不在场。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
“你们也不要怪她啊,是我这个老太婆强迫她这么叫的,我怕以后她真该叫了,我却没机会听见。”秦老师开口。
老妈立即回答:“秦老师,你别这么说,安久这么叫是应该的。”
我的心里多了几个惊叹号。老妈一直都是高冷气质的存在,杨醒也说,对于我老妈,怕怕的。但如今老妈面对着她的秦老师却如此谦卑有礼。莫非,我的老师恐惧症是遗传老妈的?
“安久啊,阿醒准备回去休息了,你陪他一起吧。我正好和你爸妈想说说话。”秦老师对我说。
老妈立马附和:“对、对,你和阿醒一起走。”
这是驱逐小鬼一样,赶我走吗?我在心里默默郁闷了一下。
“妈,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杨醒笑着拉着我走出了病房。
在走出医院的路上,我问杨醒:“我是被嫌弃了吗?居然都赶我走。”
杨醒笑了笑,回答:“一来,他们可能真的想要好好聊一聊,二来,也是心疼我,想让你陪陪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宝贝。”
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宝、贝、
这是在说情话吗?好甜好甜。我感觉自己红了脸。
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杨醒,神色如常,但是难掩倦容。
我的心一紧,不用想,守夜是很辛苦的,面对着自己母亲在夜晚病痛地无法入眠,他的心更痛。
*
回到杨醒家后。我立马推着他进卧房补眠。他真的很累,倒头几乎就睡着了。
中午,我给他熬了香菇鸡汤。命令他喝了两大碗。吃完饭,我又催着他继续睡觉。
下午五点。杨醒睡醒起床。
“安久,我马上载你去车站。不然你到了n城太晚,我不放心。”
我嗫嚅:“其实,我可以留下的。”
杨醒顿了顿,他说:“我已经和徐芒请了无限期大长假,我的情况他都知道。你明天还要上班,初入职场,不能这么随意,人家公司不会愿意。”
“大不了辞职。”我说。
他摇摇头,表示不同意:“你已经为我放弃了一次,我不能这么自私。我是绝对不能离开的,我得守着她。如果她情况好转,慢慢稳定,我会考虑销假回去;如果...她的情况越来越糟,这也是我最后陪伴她的机会。”
我下意识回嘴:“如果我走了,有你守着你的妈妈,可是,谁来守着你啊。”
他把我抱进了怀里,“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杨醒并没有把我直接送去汽车站。因为我央求他,走之前,我还想再去医院看一看他的妈妈,和她告个别。
最终,杨醒开车从医院把我送到了汽车站。
候车室。
我故作轻松,对着他笑:“下星期五我就回来,你要来接我。”
“嗯。”
“遇到任何事情,你都要及时和我联系。手机要充电,不能让我联系不到你。”
“嗯。”
在8:10的去往南京的最后一班长途车上。
望着窗外一闪飞逝的霓虹,我的眼泪决了堤。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每次遇到事情,我只知道哭。我的男人,他现在很辛苦,内心也在受煎熬。可是,我却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两个小时后,车子安全地驶入了长途东站。
一下车,我居然看到了冷风中衣袂飘飘的徐芒。
“大boss?”我脱口而出,确实无疑后,我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徐芒手插衣兜,吹了一记口哨:“当然是等天使妹子你了。”
“你男人不放心你啊,又是打电话,又是发短信,要我来接你,还要把你安全送回去。”
我的心里顿时暖暖的,“是么?他怎么没告诉我。”
*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开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杨醒的家好像成了我的单身公寓。
回来的第一天,我也确认了一件事情。不是我自恋,也不是我多想。那个黄成泽真的在追我。
他在早晨给我一块三明治,说是买多了,我接受了,并说了声谢谢。
中午,问我要不要一起吃午饭,我说,没事,一起啊;
直到晚上下班,他问我要不要一起看电影,我才敲响了警钟。
我不喜欢这种暧昧的同事关系。直截了当:“你是在追我吗?”
“...你看出了啊。”他说。
我皱皱眉,说:“我不是单身,我有男朋友的。”
黄成泽发了愣,好似不相信:“那为什么没见你男朋友来接你上下班。”
我瞬间想到杨醒一脸倦容的模样,我的心微微刺痛,语气凌厉了几分:“这是我的事情,你管太多了。”
“安久,你这是为了拒绝我,编造的借口吗?”黄成泽问。
“......”
下一秒,我伸出了右手,露出了无名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
“这是我未来婆婆给我的。我真有男朋友了,他最近一段时间不在n城。”我说。
黄成泽的脸微微一怔,因为皮肤白,红起来也是很明显。“对..对不起,我以为你单身,我觉得你挺好的,所以...我...”
我笑了笑,“没关系,有误会,大家解释清楚就好。”
*
在回来南京的第四天,小彤来了。
她说白天上课,晚上要在这里住下。
我笑了笑:“和小a又吵架了?”
“好着呢。”
“那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我有些戏谑。
小彤翻了翻眼皮,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界面,吊着嗓子,一板一眼开始念:“小彤,要是有空,晚上就去我家里住,陪陪你小舅妈,我怕她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小彤,你没去吗?那算了,以后零花钱也别管我要。”
念完这两条,小彤把手机收回了兜兜里,然后说道:“小舅妈,你太聪明了,就是我小舅那股邪风,把我吹来的。”
我别过眼,默默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我可不想在比我小4岁的小彤面前流泪。
杨醒,你到底默默为我做了多少事。
我想你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慢慢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小彤学校有课,她也要上自习,陪我几天后,她还是回去了学校。说来很奇怪,从广州回来后,我和杨醒开始了一个月的同居生活。可如今,我却是一个人在杨醒的公寓里独居了一个月。
我好像代替杨醒守着房子,守着他的家。
每周五晚上,我就会回去牧城。周末,我又自己一个人回来。
秦老师的身子已经越来越虚弱,我每一次回去见到她,她都越发的消瘦,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睡觉的姿势只有一个,她只能90度前躬弯坐在病床上。
12月17日。
周四的下午。
杨醒打来了电话。隔了半响,我才有勇气接通。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想面对,它始终要到来。
“安久,病危通知书下来了,我妈现在被拉进icu病房抢救,医生说多器官衰竭,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电话那一头,他的声音好像来自遥远的黑洞。
“杨醒,你要挺住,我现在就回去,我们一起面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把小彤带回来吧,见见外婆最后一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