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之名 第四章
作者:風字壹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圣者依旧长身立于原地,手指轻提剑鞘,被他凝视着的洁白鹤氅男子轻笑着,一步步向他走来。鹤氅男子虽打扮得秀气,但眉宇间不失威仪,他扬着嘴角慢慢踱向圣者,从容的神情好似偶遇故知。

  “别那么紧张,放轻松。”鹤氅男摇着手中绘着火焰纹样的深黑折扇,悠闲地来到圣者面前。

  “……”圣者没有说话,依旧敛眉盯着一脸笑意的鹤氅男子,似乎在揣摩笑容背后的意义。

  男子轻摇着头,叹道:“今日既与你巧遇街头,索性便把话说开,本尊虽降临于世,却并无卷入这战事之意,只愿图个安然闲适,若有人扰了这份清净,便休怪本尊不留情面,回去知会你家主人罢。”语毕,他‘哗’地阖起折扇,赞赏地用扇骨前端在圣者的肩上敲了敲便携着身旁一直随着的少年转身离去。

  圣者转头目送着,直至他消失于视线方才转身向身后的巷子赶去。

  躲在远处的水月见圣者安然无恙,忙迎了上去,急切问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您为何不回去,方才可不是闹着玩的。”圣者见到水月顿时一惊,他没有料到她竟然没按照自己的吩咐返回客栈,所幸没出事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此地不宜久留,快随在下回去!”他已顾不得那许多,轻轻提起水月的胳膊便将她引去客栈。

  水月快步跟随着,见圣者那焦急的样子,便小声嘟囔道:“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逃走……”

  待回到客栈,果不出所料,水云发火了……

  “你可真长心啊,这当口还敢带我妹妹出去!”水云瞪着跪于面前的圣者怒吼道,若不是水月还待在屋内,恐怕他早已按捺不住动手教训这个蹩脚圣者的冲动。

  圣者跪直身体,低声应道:“此事是在下疏忽大意,请主人原谅……”

  “哥!你怎么这样!是我执意要出门吃东西的,不关圣者的事,为什么要怪他!”一旁的水月知道自己连累圣者无辜受责,且更见不得兄长那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便上前替圣者辩解。

  水云无奈地瞥了眼自家妹妹,甩着袖子蹙眉道:“你啊……”说话间,火气已是减退了三分,他很清楚,他二人自逃离家乡至今,便一直为躲避追击及降灵而担惊受怕,水月年纪尚轻,自然不能像自己那般受得住这负担,每每思及此处,他不由深觉亏欠了妹妹。水云用拳头戳了戳圣者肩膀,厉声道:“你记住,若再有闪失,我便不会是今日的态度。”

  “是,在下谨记。”圣者颔首回应。

  水云坐回椅子,灌了口茶,待脑子清凉了些,便道:“起来吧,仔细说说那个亡灵的事。”

  “是。”圣者起身,详细叙述了自己对那白鹤氅亡灵的判断:“在下觉得,那亡灵并无战意,以当时的情况他若与在下动手,在下必无还手之力。与他相遇之时,在下感到一股强烈的气场,那是术法高强的术师才具备的,以在下的能力,暂且无法与之抗衡,故而交手必败。”

  水云用心听着圣者说的每一个字,降灵之后遭遇的第一个亡灵便是如此强势,这不得不令他忧心。“能推测出亡灵的具体职介吗?是战狂还是魔使?”剑侠是主抗性的职介,几乎不会存在类似于术师的气场,而另外的两个便更是不可能了。

  圣者沉思片刻,轻声答道:“在下觉得,魔使的几率多一些。”

  “哦?”水云一副所见略同的样子瞧着圣者。

  圣者舒眉淡淡道:“因为战狂暴戾好斗,断不会放过这必胜的机会。”

  “而魔使历来有神职介之称,任职者多为仙神一脉,较于普通亡灵更加超脱。”水云接口道。

  “正是如此。”圣者垂目表示赞同。

  水云叹道:“既然暴露了身份,镇子里是不能待了,保不准魔使明日会不会变卦,我等先转移到镇子外的青龙山上避避风头,正好还需要搜集些别家的情报,藏在山里再好不过。”他又转头向水月道:“月儿多准备些干粮罢,我们或许要在山上待些日子,到了山里可不许再四处乱走,当心撞见罗家和血狼的探子。”

  “放心吧,月儿记下了,不过他们两家的人也不可能一直在山上蹲守,即便是遇见了他们,不是还有圣者保护我么。”水月轻松地笑着。

  水云面上无言,但心中却多少有些隐忧,“但愿吧……”

  繁华之后,日渐西斜,荆子口渐渐卸下喧嚣,金灿灿的丹水依旧面东而逝,暖风轻拂着身披金缕的草木,不悲不喜。两道身影浸身这片绚烂,缓缓行向镇外不远的村落。其中一人一身洁白鹤氅,执扇而西眺,似在品味这世间悠远的宁静。

  他身旁的布衣少年似乎见惯了这景色,毫不在意地甩着胳膊道:“这种东西我露宿荒野时候见得多了,没什么稀奇的,怎么,你们神仙平时不出门看风景?”

  “看,但看不到如此真切。”白鹤氅翘首淡然道。清风撩起他额前映着橘色光辉的发丝,其额上正中处的浅淡细痕隐隐显露,他没有理会时而捣乱的清风,依旧长身立于暮光之下。

  少年见他依旧忘我,只得撇撇嘴道:“神仙真是难懂。哦,对了,今天在镇子里遇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们似乎认识?”玩心过重的他终于想起来仔细询问中午发生在镇内的那档事。

  “不认识。”男子抱胸叹道:“虽不清楚他是哪个职介,不过看得出,那是个称职的亡灵。”

  “哦?站在那不说话也叫称职?”少年不解,他不清楚当时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亡灵到底哪里看出来称职,

  男子向少年问道:“若遇到无法对付的强敌,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少年不假思索答道:“那还用问,逃啊。”

  “但他明知敌不过我,却未有丝毫胆怯和退却之意。”男子静然说道。“因为他试图掩护身边的那位姑娘离开,但那姑娘却未如他所愿地逃走,因而,他必须待在原处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若他逃了,无论是自己逃还是带着那姑娘逃,都有可能遭到我们的攻击,他或许能勉强存活,但那姑娘恐怕难逃一劫。”男子扬着嘴角淡笑着,他望着淡紫泛红的暮云继续道:“那姑娘并非他的主人,但他的眼神却告诉我,我若是敢伤那姑娘半分,他是不畏惧与我血拼到底的。”

  “真是不要命的家伙,神仙大人,亡灵都是这样的吗,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男子执扇轻叩了少年额头,挑着浓眉轻嗔道:“有我在,慌什么。我不是与你说过,此次降临并非为参战而来,不过是天庭待得寂寞了,出来散散心,若是有人无事生非,我是不在乎与之一搏的。”正说着,他伸手压住少年的肩膀,将他向身后拨去,压声叹道:“真是的,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先去林子里躲躲,不叫你别出来……”

  少年走后不久,便见土道前方一人影若隐若现,其黑发飘扬,蓝袍青甲,腰间左右各悬利剑。行至距男子二十步时,他挺身站定,高声道:“我乃剑侠,奉命取魔使性命。”言罢,微躬腰背,双手已按于左右剑柄。

  “开门见山?够爽快,本尊便陪你过上两招。”见被对方识破了身份,鹤氅男子周身金光一闪,转瞬间,已是换了身银辉战甲,手中深黑折扇亦化作三尖两刃刀,刀风缠绕其上,几乎逼得人退避三舍。

  剑侠抽剑之间已逼近魔使,泛着锋芒的双剑交替回旋,魔使提刀沉着应对,发挥长柄武器的优势而将剑侠稳稳阻在三步开外。剑侠双剑抵住三尖两刃刀,握剑的双手已能感受到对方术法之力的侵袭,好在他抗性深厚,否则双手早已被震得使不出力气。魔使回刀奋力一拨,剑侠借力弹开身体,双方又回复到先前的对峙状态。短暂交手,剑侠与魔使各自吃惊,心知轻敌必然吃亏。

  “剑侠的抗性果然名不虚传,本尊今日算是见识了,不过,想在本尊手中取胜,以你的双剑,恐怕难了些。”魔使横刀笑道。

  “不过是过了几招而已,胜负岂能断言。”魔使的挑衅令身负剑圣之名的剑侠极不舒服,原本压抑着的斗气迸发开来,他无法容忍任何人玷污这荣耀。

  魔使刀尖直指剑侠:“既然如此,那便让本尊看看剑侠的真正实力罢。”

  劲风扑面,魔使正说话间,剑侠的左剑便已呼啸而来,“哼,急性子啊…”魔使感叹着,他刚侧身弹开突然抛来的利剑,便见剑侠单手持剑砍杀近前,仅一步之遥的距离使双方认清了彼此的样貌,四目相对后,魔使猛力抬刀搪住剑侠的第一次劈砍,剑侠不会轻易放过这近身搏杀的好机会,右手反手回剑准备第二次攻击。

  “咣!”这次的撞击明显较先前更猛烈,魔使尽管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还是被震得退了半步,但令他更吃惊的是,剑侠原本应是空空如也的左手竟然紧握着利剑!“那把剑是怎么回事,他的手上明明只有一把才对!”杀气扑面而来,魔使来不及细想,抬脚疾退数尺,迅速与剑侠拉开距离,从而避开夺命一击。

  “呵,魔使不过如此。”回剑收势的剑侠轻描淡写地做出评价。

  魔使快速扫了眼周围,未见到一开始被自己拨开的那把剑,他确认剑已回到剑侠手中。而交手时,剑侠未有也不可能有低身拾剑的机会,既然如此,他左手的剑到底是何时拿到手中,难道剑会自己回来。“你确实有些本事,不过,本尊不打算收回之前的话。”魔使扬头轻笑。

  “哼,口舌之快……”剑侠蹙着蚕眉,剑舞生风,乘胜直取魔使。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先前那般使出抛剑连击,他很清楚,魔使已盯紧了他使剑的诀窍,对待这类强大的聪明人,重复同样的招式只会被拆穿。若做不到一举击杀,便只能另择他法。

  刚逃过一劫的魔使在识破剑侠剑中的端倪之前,不敢贸然放他近身,只是舞开三尖两刃刀努力周旋,将其控制在武器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并伺机挑掉剑侠手中兵刃。

  剑侠舞剑之间仔细寻着魔使防御上的漏洞,但对方节奏极稳、环环相扣,丝毫未给他靠近的机会,强行突进只会令他在半途中被侧方扫来的刀杆震碎肋骨或是臂骨。十几回合的僵持之后,他隐隐觉得手腕发麻,魔使的刀风有针对地冲击着前臂的肌肉和经络,对于持剑者而言,这不是个好兆头,他必须尽早采取行动扭转局面。

  魔使见剑侠的气势稍显动摇,心知时机已到,他上前一步,猛地提升覆在刀刃的魔力,刀风如同燃烧着的巨大火球,直扑剑侠胸口。“咳…”剑侠仓促招架,两剑交叉,死死别着扑面的刀锋,三尖中最长的尖峰再有一寸便可刺入他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