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在打拳的日子里轻松地走着,似乎尾声也不远了。
教官在前面带着我们一遍遍地打着拳,人群中总有三三两两拿出手机来鼓捣。教官指出了几次,也没什么改善的迹象。
身高等原因,总之我和贺莲语在重新整队后排到了一起。而凡是教官背过身,她都会拿出手机来狂发短信。
我不明白短信聊天的意义,总觉得有事的话,打电话直截了当的多。
正想着,黑影笼罩过来,贺莲语的手机被教官抓在了手里。“说了多少次了,又是你啊?手机留我这吧,贺莲语。”
这两天的休息时间的闲谈,贺莲语已和教官到了能开玩笑聊天的熟悉地步。
“教官。我再也不敢了。”语气中却是撒娇的成分最多。
“那也不管,先留我这。”教官将手机塞到兜里,高声道,“再打一遍我们就休息!”
一遍拳也的确花不了多少时间,于是在距离上次休息不到半小时后,我们再一次开始了休养生息。
李雪跑过来将我拉起,带到安锦年那,“苏唯,真委屈你跟她站一块打拳了。”
“呃,还好。”其实真的还好,旁边站谁并没什么差别。
安锦年看着和教官相谈甚欢的贺莲语,“哇塞,她都能跟教官‘打情骂俏’啦?教官赚了啊。”
李雪闻言,瞥了那边一眼,眼神厌恶,“不知廉耻。”
我自认这个距离的谈话,应该属安全范围,但是回去集合的时候却被贺美女冷冷地扫了一眼。不禁有些零下一度的感觉。我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她神情略显高傲地回应。
中午放饭,苏俊已经在食堂等了,难得,这几天来头一遭比我们早放。安锦年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去。
“嗨,苏唯。”他向我打招呼,我笑了笑以示回礼。
“嘿,苏俊!你们认识啊?”
惊讶的是,贺莲语也走上前来。转念一想,他们是一个院的,认识是情理之中的。
“嗯,这是我女朋友。”他将安锦年搂过,向贺莲语示意。美女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这么快?闪电恋爱啊。”
“高中同学。”苏俊似乎不欲多说,倒是低下头同安锦年道,“许向说他借到地方练习了,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
“这么帅!队长霸气!”安锦年欢呼,“苏唯,苏唯,sea说我们有地方排练了。”
“嗯。真好。”
“哟,主唱要开始得瑟了。”李雪笑道。
贺莲语发现自己被排挤出去,不甘示弱地插话道,“排练,是说那天联欢会上你们组的乐队吗?”
“对啊,美女你也有看到啊。”安锦年笑眉弯弯地道。
“嗯,你们好强啊!我也能一起去看吗?”她一脸期待。
“呃,好啊……”
“抱歉,队长说暂时没脸让人围观。”苏俊在安锦年脱口要答应的时候制止了。
贺莲语满是失望地垂下了脸,语气低落,“这样啊。好可惜啊。”我直觉这个女人千人千面,不好相与,如果她是对苏俊感兴趣的话,十个安锦年也斗不过她。不过幸好,有一个苏俊就足够了。
“那我去吃饭了。”回头看了眼人群,眉微蹙,口气小哀怨中带了三分可怜,“诶,她们俩人呢?居然把我一个丢下了。”
“没关系,跟我们一起吃吧。”
我看着安傻妞一脸无害的笑容,不禁眉毛一抖。想着,看来得把她看好了啊,不然立马就得被骗了。
“我去吃饭了。苏唯一起吗?大白天的可不需要什么电灯泡。”李雪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贺莲语,
语气略有不善。
我见状,便附和了,“哦,行,那我们去吃饭吧。”
贺莲语脸皮没厚道那程度,便跟着一起走了。于是我们三人一起进了食堂,刚踏进门半步有余,她就伸手遥遥一指,“啊,看到我同学了,我先走了。”接着便飞快地奔走。
除非她同学戴着高礼帽,举着海贼旗,大喊“我是世界之王”,否则这一大片乌泱乌泱的绿色军装里,要在两秒钟内识辨出某个人实在是难如登天。
不过谁也不会戳穿她蹩脚的借口,李雪对她的离开更是乐得自在。
其实我这两天多是跟李雪一同吃的饭,源于安锦年和苏俊一道,她们宿舍另外两个一道,于是我
和她一道。
李雪生平最爱的是韩寒,此点和安锦年志同道合。她说每每看韩老大的文章,都有“痛快得淋漓尽致”的感觉。而安锦年则说,韩寒已是一种现象,每阅一篇,都是拍案而起的惊艳。他们问我喜欢谁,我只能沉默。
但是饭桌上的话题还是会绕着此些展开。而最近盖过韩老大风头的,就只能是风头正胜的freeway了。除却安锦年,李雪也是爱好者之一。
“套用安锦年的话,好听的乐队不少,好看的乐队也不少,但好看又好听的就只能是freeway了。”李雪夹了盘里的胡萝卜给我,一边道,“我听说这两天freeway要在楚京开签售会。想去看一眼cayzer啊。”
李雪提到的此人为freeway的吉他手,美籍华人,长得很不赖。
我点了点头,“嗯。胡萝卜不错,对眼睛好。”
“苏唯你怎么对这些都不来电啊?你身为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呢?”她看我
的表情很是不解的迷惑。
思索了一下,我觉得答案应该是钱和许向。当然我不会这么说出来,只是继续吃饭,含糊地说,“嗯。看个书吧。”
李雪扶着额,“好吧……”
之后在非常憋的一长串的彩排和正式演习中,军训顺利结束了,那个被贺莲语等人打报告撤下的教官我再也没见到他。而那些穿着军装的大学生教官一个个上了校车,准备离去,人群中有人笑着招手挥别,有人送上临别拥抱,还有人哽咽哭泣。红红的眼眶彻底超出了我的世界观。
安锦年站在旁边,说,“现在那么恋恋不舍,送礼物留号码的,只要两天,这份感情就能迅速磨光了,不留一点痕迹。”
我也深觉如此。
想起前几天班上让我们拍照,制作了件t恤送给教官,我总觉得这事太青春了,二十天相处的感情,一件联名t恤,能保存多久呢。转个身,大家就都开始各自生活了。
送完教官,余下了大半天的空闲,安锦年兴奋地要找我出去逛逛。
“我被学校困了快一个月了,终于能放个风了。”
于是我们不辞千里地去了楚京的市中心。看到人潮拥挤、高楼耸立的一派五颜六色景象,安锦年湿了眼眶,“终于不再是迷彩的世界了!!”
她夸张地张开手臂作拥抱状,“美妙的世界,让我拥有你!”
我看着她的侧颜,唇角不自觉上扬。下一刻,她抓住我的手,指着前方,“去吃甜筒吧!”拉着我向前狂奔。
手心传来真实的温度,我下意识将她的手握紧了些,觉得挺踏实。
被人群中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了一下的时候,我正和安锦年一人一个甜筒走在街上。很不幸,我手里的甜筒整个打翻在了他的身上。
“oh!shit!”他戴着幅很大的墨镜,遮盖了大半张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一脸懊恼之色。
安锦年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不好意思啊,你快擦擦吧。”
“what’sthetime?”他一边接过纸巾狂擦,一边问道。
“啊?”
“呃,几点了?”他的口音有点奇怪。
“两点二十。”
他一听,脸色一变,“omg!”然后转身跑了,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万、大、广场,怎么走?”
“如果是万达的话,我们刚刚从那走过来。”安锦年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thankyou!”他再次跑了,这次没有回来。
安锦年看着他的背影思索良久,最后双眼发亮,疯狂地拽住我的手摇晃,“天哪!苏唯,那个人像不像是freeway的cayzer?!”
我死命地回想了专辑里的照片,由于此男那墨镜遮掉了大半张脸,我只能说,“不知道。”然后回想前几天李雪的话,补了句,“不过听说freeway要在楚京办签售会。”
她双眼又放出了几倍的亮光,拉着我奔回了万达广场,四处兜转之下真的发现了某大厦的底楼人山人海,兴奋地拽我过去,被保安拦住,“请出示入场票。”
“大叔,里面是freeway吗?”
二十出头的“大叔”挂了三条黑线,“是。”
“让我们进去吧!”
“不行。”
“拜托你了!”
“不行。”
于是安锦年软磨硬泡地折磨了“大叔”近十分钟,最终没能获得进去的机会。我始终觉得是她开头那句大叔伤了保安的心,所以才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
铩羽而归之后,安锦年去cd店里买了三张“扼杀呼吸”,“没关系,撞到cayzer就是缘分了,欧阳可以等以后。专辑的话,签不签名就没什么不同了。”
她抱着专辑,表情很是餍足,完全没有酸葡萄的情绪。
“嗯。你怎么买这么多?”
“我的,sea的,小雪的。小雪要是知道我们今天撞到cayzer了,她非得疯了不可!哈哈!”为了早点看到李雪疯狂的表情,安锦年提议早些回去。
我们在车站分了手,她回学校,我回701。由于时间尚早,我又去街上兜了一圈,依旧被所有店家拒绝接收,索性去了超市,买了些食材回去做饭。
许向回来的时候,我刚把两菜一汤摆到茶几上。
“靠!苏唯!你怎么能背着我做饭!我在食堂吃过了!”
我给自己盛了碗饭,坐下开吃,“嗯,庆祝军训结束。”他抓了抓头发,转身去了厨房,片刻后拎了副筷子,另一手拿着碗饭,不客气地坐到我身边。
“你还吃得下?”
“你也不看看老子多久没吃到热腾腾的新鲜饭菜了!”
“食堂的饭菜也是热腾新鲜的。”
“那是‘后妈饭’,能一样嘛!”
大概是吃过了的原因,许向一改以前狼吞虎咽的速度,倒是有些细品的味道,“嗯,看不出来啊,苏唯,你这么能干啊。”
我端详着他进食的侧颜,停下了动作。
“靠!你为毛看着我傻笑啊?”他伸手摸了摸下巴,“没沾饭粒吧。”
我回过神,摇摇头,“嗯,没沾。”
许向将电视打开,舀了碗汤,“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想泡我啊。”
“是挺想的。”
“不错啊,会开玩笑了。”
我没有告诉他我说的是真的。
“新晋乐队freeway以破竹之势拿下了当月的专辑最佳销量。人气可谓一路飙升,而他们的签售之旅也已经到了楚京。今天的签售会依旧人气爆棚,但吉他手cayzer却姗姗来迟,让歌迷苦等……”电视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镜头摇晃过场上的每个人。cayzer的胸前有着可疑的白色。
不过没来得及看清,许向已经将台换了。他显得有些面无表情。我总觉得他对freeway有种特别的情绪,难道是嫉妒?下一刻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可笑。
“吃啊,别客气啊。”
一块小排被夹到我的碗里,我点头,“嗯。”您太不客气了才是真的。
吃过饭后,许向自觉地把碗筷收拾了拿去厨房洗,我看着他在厨房仓促无措的背影,心底腾升出难以言喻的感觉。
仅三分钟,他就擦干了手走过来拉我,“我们今天第一次练习,走,一起去。”
我跟着他出了门,脑子里却总是盘旋着那碗筷回头得记着再刷一遍。
盛夏的夜里也没有凉意,两旁的棕榈树枝叶茂盛,月光中投下的阴影占据了整条街道。许向走在
我旁边,一切静好。
也许他忘记了,也许是我没松手。我们牵着手向前走着,没有丝毫尴尬或者暧昧,只余安谧温暖的气氛似有若无地流转在周边。
那一刻,我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