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歌赞夜 第15章 云有乌云和白云
作者:苏梓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回去的时候路过了coffee。店门紧闭,门口贴着因故关店的告示。估计于曦还在等待买家,而那个疯女人也不知道怎样了。

  我驻足了片刻,便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音像店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安锦年托我的事,便拐了进去。满架的cd,满墙的海报。freeway的大幅海报占了最显眼的位置,我站在门口,端详了很久。不得不说,这是个至少在外形上无可挑剔的乐队。单凭此也足够坐上销售榜首,何况本身具备些实力,又是辍学出道的,更易引起人的关注。

  “要‘扼杀呼吸’啊?卖完了卖完了,过两天再来。”疑似店主样子的年轻男人走来,向我挥手,口中嘀咕,“这专辑到底好在哪了啊。”

  “店主,你是不是嫉妒他们少年成名啊!个个那么有型!你看主唱,又帅又美又会唱歌!一张专辑十首歌,每首歌都那么好听!他们哪不好了啊?”旁边一个少女听到店主的轻语,回过身不满地驳斥。

  他们开始争论不休。

  我又看了眼海报。主唱欧阳站在正中间,穿着紧身夹克,黑色皮裙,双腿纤长,人微微弯曲,摆着英气又不是柔和的pose,脸上的妆很浓,眉宇间有些俊逸又不乏美艳。那女孩说得真好,又帅又美。转身离开了店,音乐和讨论声都被抛在脑后。

  欧阳意味着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有种她也是祸水的感觉。

  自嘲地笑,那些戴着如此闪亮光环的人与我何干呢。继续走,开始寻找工作。

  这年头弄碗饭吃真的不容易。招工启事很多,但他们要我出示身份证,发现我未满十八,一个个都毅然拒绝了,又或者不满我的工作时间。某阿姨还吼了两句,“大白天你没时间你找什么工作?!都晚上有空你不如去当酒吧女郎!”

  我这才觉得老太对我恩重如山呢,可惜素芬大妈一搅局,把我这美好工作活活搅没了。

  然后我就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去找个酒吧当个女招待呢。我想了想那灯红酒绿的世界,耳鬓厮磨、四肢游走、噪声震耳,荷尔蒙和酒精齐飞,终究是觉得自己不能够。

  我在街上兜了一圈又一圈,基本逛遍了所有的店,询问了所有看到的招聘启示,无一例外地被拒绝了。有一家餐厅倒是愿意招我洗碗,它开在一个小巷的公厕对面,老板上下打量我说一天四个小时,一个月给我三百,我觉得难以置信,想着这是什么世道,然后走了。

  以至于现在已经九点半,我还游荡在街上。就算是盛夏,天色也已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昭示着夜生活的开始。

  我一直向前走着、找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是条较为昏暗的小街,店也不少,但都亮着朦胧暗光的灯,让人看不真切。三两成群的姑娘涂脂抹粉,站在街边,同过往的行人话语。她们的穿着并不暴露,妆也不那么夸张,但那暧昧的气氛流动,不难发现这是什么地方。

  想着原路退却,街口一个女子却看到我,阴阳怪气道,“新来的?长得挺水灵啊,哪家店的?”

  这直发披肩的女人,姿色一般却风韵十足,也不等我回答就迎上了信步走来的一个男人,“李先生,欢迎。今天想要什么服务?”那语气却是正得像在推销佳肴一般。

  中年男人手轻搭在女人肩上,语气轻佻,“当然是全套服务了。”进门前却看到傻站着的我,眼梢一挑,打量着我,啧了声,“新来的小妹?不错啊。”

  说罢,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哟,手感也挺好。”

  那目光隐隐带了些□□的意味,我猛地挥开他的手,脑海里不可遏制地蹦出一幕幕往事,来势汹汹。

  不堪的、羞辱的、冰冷的。

  那间阴暗的房间里。

  “这是你妹妹?我倒觉得更好看些呢。”沙发上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舔着嘴唇,极尽恶心的眼神撇来,惹得我一身战栗。

  只是个虚假的幻想,一段远去的记忆,依旧可让我浑身惊惧,汗毛倒竖。

  我死命地赶走那些回忆。头痛欲裂,腿无意识向后倒了一步,不顾一切地转身狂跑。后面的咒骂声被抛在脑后。

  树木、房屋,一切的一切在我身边倒退而去,可经历的历史却无法更改。我拼了命地跑,不知道路在哪。只是觉得麻木了疼痛的心又一阵阵绞痛,然后像被刀隔开旧伤,鲜血淋漓。

  成嘉泽,你当初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疲累开始代替梦魇,我放缓了脚步,向前走了两步,一旦停下急促的呼吸,那些画面就开始重新涌入。

  “小唯,小美人……”粘腻的恶心唤声,还有那游走在身上的肥手,狠刻在心底的恐怖触感,不禁让人想作呕。

  撞上了一堵人墙。倏地震住,茫然抬头,半晌眼前的画面清晰起来,试着动了嘴唇,“周子佑?”

  “苏唯?”他做出夸张的惊讶之情,“你怎么在这啊?……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是不是我的软弱,于是只能死命地咬住嘴唇以遏制,“没事,我没事。”

  “你确定?我怎么觉得……喂,你在干吗?你嘴唇都流血了,别咬了!”

  我只是摆手,“我没事,我没事。”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我。我蹲下身,只想有把锐利的小刀在手里,想划开皮肉,想看到鲜血。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将手摁在大腿的伤疤处,狠狠地蹂/躏,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疤传来疼痛,思绪却依旧紊乱。

  他直接凑过来伸手掰开我的唇,“别咬了,你不是碰上什么事了吧?”

  “没,我没事。”

  “那我送你回学校。你等等,我先回家拿点东西。”

  “不,不回,我不住学校。”

  “那你住哪?”

  “……701。”

  “哈?”周子佑开始拨电话,“喂,安锦年……你知不知道苏唯住哪?……她在我旁边,不知道怎么了精神状况非常不好,连地址都说不清了……什么?!……你家他们俩什么关系啊?!……还不兴知道下啊,我本来还准备追她呢……行了,你放心好了,拜。”

  然后是挂机声和另一串拨号声,“喂,许向……你家你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周子佑……合着我就只是‘鼓手’两个字啊……你把你家地址给我报下……谁来玩啊!正事!……行,就过来了。”

  随后我被人从地上拉起来,传来有些无奈的声音,“来吧,我背你。”

  意识开始重回脑中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背着在爬楼梯。周子佑已开始气喘吁吁,“这什么破楼啊!7楼了还不带电梯!”

  我想说,放我下来吧。但下一步已经到了701门口,他将我放下,开始按门铃。

  打开门看到顶着一头有些乱的头发的许向的时候,觉得有一瞬间,一切都平静了。

  “靠!怎么是你们两个一起!苏唯你怎么搞的?脸上疤没好呢,这嘴唇怎么又伤……”他像醒悟了什么,看向周子佑的眼神有些愤怒的冰冷,“你丫干的?”

  “我像那种人吗?我在街上捡到她的,那血是她自己咬出来的。”

  “行。那你任务完成了,走吧。”

  “诶?你这够过河拆桥的啊。行了,我走了,再联系。”

  “嗯。”

  701里又满是knight烟的味道,客厅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和散乱的乐谱,一切凌乱,又让人感到莫名的轻松。

  他跑去将窗户打开。

  我坐在沙发上,然后他也坐下来,“一会味道就散了。”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啊?”

  “嗯,coffee关店了,我已经没工作了。”

  “那你丫干嘛去了啊?这么晚才回来!”

  “我去找工作了。没找到。”不仅没找到工作,倒找回了些几年前的梦魇,那些可怖的回忆,我下意识地又咬住了唇。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爷不是说过可以养你吗。你什么岁数了还委屈地咬嘴唇啊!靠!苏唯你怎么了?”

  我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紧紧地攥在手里,用尽一切力气,好似那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那些昏暗的碎影绰绰约约间在我脑海浮现或消散,久未停歇。

  许向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慢慢转过身到沙发边的小桌上拿了面巾纸,用他有史以

  来最缓和的语气说,“苏唯,把血擦了好吗?”

  恍惚间我应该是点头了。

  他将湿纸巾覆在我的嘴唇上,我自然地松开了牙关,凉意袭来,痛感也接踵而至,脑袋似乎清明了许多。看到近在咫尺的许向专注的神情和动作,便蓦地笑出了声。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松了口

  气的意思,“笑屁啊?!”

  “许向,你为什么这么温暖?”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也是我一直畏惧的真相。

  “……”他一连黑线地看着我。

  我松开了紧握他衣角的手,有些心境开阔的意味。

  “对了,我刚写了个曲子,你听听?”

  我点头。

  他从沙发滑下坐到铺着的绒毯上,拿过吉他,开始弹奏。音符一个个从他指间蹦出,流畅地连成曲子,钻入我的耳朵。许向合着吉他轻轻地哼着。我一直看着他的侧颜,有些句子直直蹦入脑海。

  “怎么样?”

  我回过神,“嗯。有歌词就好了。”

  “哎,那玩意儿我真不拿手,回头编完曲让他们填词吧。”

  “嗯。”

  我起身去洗澡。冷水倾泻而下,激起阵阵颤栗,我将整张脸置于水帘之下,有窒息的感觉。手指抚过自己的大腿,那些突起的疤痕却没有引起我的情绪。我只是有些颓败地想,什么时候,许向会起飞远走呢,什么时候,他会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