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的军训是出了名的变态,以时间长、训练强度大著称。但到了后半段时期,大家被分成两批,一批方阵,一批打拳,听起来都挺威武,但所谓打拳的都是方阵队淘汰下来的。彼时我已回了训练队伍,由于“羸弱”的形象被自动分在了打拳组,安锦年由于她选拔时颤悠悠的正步姿势也被刷下了方阵队。她对此非常满意,并对自己的“放水水平”得意了很久。
于是整个学校的军训队伍进行了重新编排,小教官留在了方阵队,安锦年有些伤感,“唉,正太教官,是说再见的时候了啊。”
这天上午我们建筑的和经管的“打拳娇弱女”并到了一起,新队伍集结,教官调配没完成,我们列队等候,片刻便松懈下来了。而那些经管学院的女生更是得寸进尺,开始叽叽喳喳、嬉笑怒骂,一时间好不愉快。十分钟后新教官挺立在队伍前了,她们竟还不停歇,直到被教官一声怒喝,才堪堪止了声,站稳了身子。
新教官对这队伍的纪律有些不满,便开始了一番“下马威演讲”。
“你们给我好好练。不要以为打拳就好过了!要是不好好练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拿不到军训的学分,让你们明年重训。要是更不好的,呵,明年的教官都是我们的学弟,跟他们说一声,你们明年也过不了!生杀大权都掌在我们手里,狠的话就让你们四年都拿不到这两个学分,毕业都毕不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
我很早就进入了冥想状态,一个劲地想着工作的事,想着许向的乐队,想着……很多。
安锦年嘀咕,“哎,这教官好弱啊。高中时候体育老师还天天威胁要给我们不及格让我们参加不了高考呢,谁见过体育挂了而考不了试的啊。”
确实如此。
有些老师的确喜欢这般,为了起威吓作用,让学生认真对待,可惜哪来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学生呢。
我当时真这么想的,没多久就被整个颠覆了人生观。
教官终于扯完了,不过这一通选拔换队下来,时日已近中午,众人都兴奋于午饭时间的到来,更兴奋于午饭后的两小时午休时间。
安锦年强烈要求我跟她回宿舍歇息,我应了。距上次拉练时,她现今和同宿舍的人已相当熟络。一进门,就听到一女生的调笑,“哟,大主唱回来啦。”看到我便收敛了些,“嗨。苏唯。”
“是啊!大主唱回来了,给我伺候着。这还有贵宾呢。”
“主唱,到底什么时候介绍吉他手给我们认识啊!”
“不是跟你们说了,许向不是我们学校的嘛,等有机会了一定介绍给你们。”
“那是猴年马月啊!老娘现在单身,求男人啊!你不给我赶紧的,他就被人抢走啦!”我记得这个女生叫李雪,直话直说型。
安锦年偷偷回过头来看我一眼,表情暧昧,又转身对李雪道,“许向不行啦。要不把周子佑给你。”
“鼓手吗?也行啊!!”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她们快乐的玩笑打闹,我坐在一边,默默聆听,心情舒缓美好。
下午整队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发现教官被换了。
我小疑惑了下。
旁边传来些细语,“锦年,你知道吗?上午那教官被处分了。”
“诶?为什么啊?”
“有女生向上级报告说教官威胁他们,语气凶狠之极,态度恶劣之极,然后他就被处分了。”李雪撇撇嘴,“就是那些女生去报的。”她指了指前面几个经管的。
那娇小柔弱的身段,看着就是江南女子典范。
其中一女尤为扎眼。乌发盘起,秀颈细长。她转过身来和同学说话,真是明眸皓齿,美人极品。柳眉弯弯似月牙、双眸幽深、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原谅我弃文从理之后描述能力锐减。总之,我想表达的是,此女很漂亮。
“听说她们原先的教官平时都把她们捧在手心里,每天还‘我的小姐公主’叫呢,都不舍得给她们多练。”李雪语气愤愤,有些厌恶,“两句话就听不了了,明明是来军训的,还真把自己当千金了呢。”
“小雪,你别说啦。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了,就好好相处吧。”
“我就是替那教官喊冤啊,感觉被处分得莫名其妙的,又没打你没骂你。再说教官哪来的权力不
给你学分啊,就这帮没脑子的傻缺会较真。”
“是啊,是可怜那教官了,听三排的说那教官其实人超好呢。”
“就是嘛。”李雪嘟囔着,仍愤懑不已,又指了指中间的女生,“你看那个女的,叫贺莲语。听说还是经管系花呢。”
“是吗是吗,我瞧瞧,哇塞,还真是美女啊。苏唯,你看,是不是?”
我点头,“嗯。真的挺美,”我总以为,军训的洗礼之下还能这般粉雕玉琢般的,就算得上是真正的美女了。贺莲语无疑就是之一。
“我倒觉得苏唯你比她更好些。”
“……”无心之语,却蓦地引起某些往事片段,零碎又尖锐地充斥在脑中,不休不止,如梦魇萦绕。我使劲晃着脑袋,直到他们消失无影。那片昏暗散去,睁眼就是一群鲜艳跳跃的绿色,心便倏地静了。
“苏唯,摇什么头啊,不用那么谦虚。”
“呃,没。有点头晕。”
“哈哈,是被小雪夸晕的吗?不过我还真差点忘了我们家苏唯也是美人一枚啊。”安锦年说着,还转过来托起我的脸认真端详了下。
触感太真实,我下意识地扭头甩开了。回过神来,下唇已快被咬出血,而安锦年的脸上有些错愕的尴尬,但下一瞬已被她玩笑地掩盖,“小美人还不好意思了啊。”
我明明十万次地跟自己说别那么敏感,别总是想起那些事,可终归控制不了。那些刻印在骨子里的魇,真的很难去除。我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平复,试着用最轻松的口吻回应安锦年,“是啊,爷,这是小唯头一遭接客。”
李雪笑得开怀。
安锦年双眸圆睁,愣在原地。良久,她将手搭到我肩上,叹道,“姑娘,咱能不用那么新闻联播的口气开玩笑吗?”
“哈哈!苏唯开玩笑的样子真是太逗了!”李雪笑得更乐了。
我却兀自想,合着酝酿了这么久,情绪居然还是错的啊。
那如水易逝的休息时间里,贺莲语美女频频往后张望我们,本就幽深的眼神里闪着些更是莫测难懂的意味,倒更显得她祸水之姿。
很久以后我才发现,她的确是祸水。
是安锦年的,更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