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大家都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料准了该是正室推小三的戏码,就等着哪个英雄救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戏码。男主角脱衣下水救人,人工呼吸挽救生死线上的女主角,似乎小说电影里都是那么演的,所以我自己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就扒上了岸的时候,周遭的高三的弟弟妹妹们都露出了一种遗憾的表情。
虽说只是呛了口水,半点大事没有,可衣服紧紧黏在身上,鞋子里也浸满了水,却实在让人感到不舒服。
我咳了几下,觉得胸腔里呛进去的水似乎量不够多,也吐不出来,反而难受。
高翌为甩开那姑娘,拉着我上下看看,“你没事吧。”
我摆摆手。
本来这就算完了。推也推了,水也落了,戏都演好了,观众就该散场了,不料那姑娘大概真是太舍不得她和高翌为的感情了,当场梨花带雨地哭起来,“高翌为,你说,你不要我,是不是为了她?”
高翌为一惊,想是被她黑白颠倒的功夫吓到了。
“你说!是不是为了她!你还为了她要考到这儿来对不对?!我们明明约好要一起去楚大的!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高翌为!”
高翌为刚才那么一傻,便错失了最好的反驳机会。现在已是众矢之的,百口莫辩了,他再说什么人家也会当是狡辩。
我抬头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料围观群众眼里,都放出了类似“含情脉脉”、“铁证如山”、“捉奸在场”的光!
“你别闹了成吗?”
“你说我闹?那你倒是把这事给我……”“借过。”姑娘正准备继续来一场口若悬河的演说,突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将她拨到一边,径自走来。
我那时想,终归我这辈子还算是遇到了些好事的,譬如生命中有了许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搂过了我,护着我穿过人群,带着我离开了人群围拢的事非中心地。
我觉得被许向搂着,一切都很安好。虽然本来那样我也并没有怕,毕竟是无关我的事,心中无挂碍,便都无惧。
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嘴唇轻抿,眉间似有些紧。我讷讷,终是不知开口说什么。
路过苏俊的时候,我点头打了个招呼,却见他脸上似有似无地带着笑,很是难得。
许向搂得越来越近,走得也越来越快,我的姿势有些别扭,一下没跟上,趔趄了,他回过头,皱了皱眉,却是放开我,蹲下了身,“上来。”
早上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我想他一定也还盘在心悬上。
那冷若寒冰的场景,总是难以释怀。那时候许向的表情,啊,就在眼前,和这张脸合上了。一脸的霜,唇边还微微地撇出去个弧度,只一瞬,便已极尽了让人痛彻心扉的法门,那么半讽半叽的,似乎已经把我从胸腔那块温热的地方整个毫不犹豫地刨了出去,就那么说着,“我应该再晚来两分钟?”
我僵在了原地,不敢上前。
“苏唯,快上来。”
“不用了……”
他一双眼眯起来,“你是想我‘公主抱’你?”说罢就有了起身的趋势,我一惊,将眼前那幕挥开,扑在了他的背上。
我衣服湿透,贴在许向的身上,尤显的肌肤滚烫,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许向,我衣服湿了,要不还是我自己走。”
“不行。”
我没有见过这么强势的许向,其实我一直都没理解他为什么要背着我走,我不过掉到了湖里,也没淹到,也没崴到,也许就和我不明白他失望的原因一样,不过是我不够懂他。
他一路背着我出了学校。校园里也不少见到这样的事,只是大多发生在傍晚夜里,这么正午时分的,一个红发男背了个落水女走在路上,确属罕见。
我从不曾有过害羞之类的情绪,虽也不见得喜欢万众瞩目,只是这样子趴在许向背上,就像找到了归宿一般,倒显得早上的事有些无足轻重了。
到701楼下的时候,我的头已有些昏昏沉沉,大概是习惯了这一身湿,又或许是贪恋这身下的温度。许向停了脚步,我觉得该下去了,却感到头重的很,勉力支了起来,迷糊地说,“放我下来吧。”
许向却顿了顿,一气把我背到了701门口。
“苏唯,苏唯。”
我朦朦胧胧间听到他叫我,强撑着精神,“哦,到家啦。”似乎听到许向的轻笑声,“嗯,到家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我脚刚一着地,便有些不支,忙扶住了墙。想着,不过一会儿工夫,不能就发烧了吧?那岂不是太狗血了?
许向开了门,“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我应了,一路摸到了卫生间,在洗漱池前抬头,才发现自己的白色纱织上衣湿湿地紧贴着身子,春/色毕露无遗。仿佛那么一瞬间明白了许向的行为。
哦,果然是许向,那么温暖又心疼我的许向。
那是我陷入黑暗前最后的念头。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和昨天凌晨时一样,许向守在床边,只是双眼有些浮肿,还有难得的黑眼圈,开口的声音还有些嘶哑,“你醒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真是发烧戏码?”
他的神色有些古怪,倾身上来谈了谈热度,“嗯,看来是退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换过了,没来由心里一紧,也不知道内底里是什么翻涌了一下。
他起身,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碗粥,我便无暇再想,支起身接了过来,看了眼碗里的东西,“不能是你做的吧?”
他挫败地摸摸鼻子,“想来着,失败了,这是买的。”说罢又看我一眼,“这里的桥段不应该是
我喂你吗?”
我抬眼,瑟缩了下,“还是别了吧……”想想那场景就慎得慌,又不是什么“垂死病中”,也不是什么“当胸一箭”。
他笑笑,便在床边坐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时候的许向,有一种奇怪的小心翼翼般的情感,仿佛我是个易碎品般。想来是我这一年里三番五次的晕过去有些吓人了。
我喝了两口粥,实则并没什么胃口,手中的动作便慢了,倏地碗边跳进一张脸来,嘴张得老大,“啊……”我一笑,舀了一勺,吹了吹,便喂进了他嘴里。
看他一脸的期待,我便往自己嘴里又送了一口,不想下一刻他又跑来讨食,然后谁也没说话,就这么你一勺我一勺地见了底。
我们都没有说起昨天晚上的事,似乎就心照不宣地让它那么过去了,也可能只是彼此都压在了心底一处很深的地方,等待着某一天的重见天日。
“对了,苏唯,暑假一起去趟厦海吧。”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还是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厦海?”
“嗯。”他脸上显出一抹单纯至极的笑容,仿佛那些开心直直地来自心底,没有任何曲折,“还没告诉你呢,有个公司要签recovery,让我们7月份在厦海的菠萝音乐节上演出,啊,虽然只有2首歌的机会啦。”
那一刻的许向似乎变回了孩子般,笑颜纯真。
我晃了晃神,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签了?!”
他唇边的弧度依旧没有退去,“和贝斯先说了下,准备找个机会大家好好商量下。”
我想起图书馆前他和苏俊的交谈,想来就是在说这个事,该是许向一接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苏俊商量了。突然想起了freeway的事,心中微沉,“他们会都同意吗……”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突然低头亲了下我的唇,“安啦,我们都想在有生之年出张自己的专辑,至于以后的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一阵震动响声,许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也没动,就轻轻靠在我身上接了,“喂。……嗯。……他怎么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啊我靠!……没瞒着啊,就寻思着找个好时机再说呗。……什么时候?今天?我不去了,苏唯还躺着呢。……醒了。……嗯。”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过,也只能是安锦年了,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那边一串焦急的疾语,“苏唯,苏唯,你醒了啊!你怎么了啊!你没事儿吧?”我“嗯”了一声,“听,声音是不是很健康。”
“嗯……貌似还不错。你说你军训的时候那么厉害怎么现在老躺床上呢!”
“呃……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是不是队长不好好照顾你!看我回头骂他!”她顿了顿,似乎终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苏唯我跟你说!sea今天告诉我有人要签我们乐队!苏唯苏唯!要签我们乐队啊!”
“是啊,太好了。”
“还有那个‘菠萝音乐节’啊,我以前只自己买票去看过,但是这次我们可以到台上去唱啦!苏唯!”
我听她兴奋了二十来分钟,终是许向忍不住,把手机抢了过去,“行了,安锦年,叨叨个没完的,她刚醒没多久呢。得了,明天再说吧,成不?”说罢挂了手机,嘀咕了句,“也不知道苏俊怎么忍得了她。”
我倒是一向羡慕那样的安锦年。虽然有时单蠢,骨子里却清醒得很,挺健谈,却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和她在一起,总不会冷了场,也不至于尴尬。我是真心羡慕的。
突然被子被撩开了一个角,许向不知何时已钻了进来,见我一脸诧异,便说,“哎,反正都十点了,该睡觉了。”
然后他躺了下来,还把我拉进了薄毯里,整个臂弯圈着我,“睡吧。”
我瞧了眼床头柜上的钟,看了看天色,终是没忍心出声吐槽。
这是上午十点啊,许先生!要么也就是你们夜猫子该睡觉的时候了。
我面向他怀里侧躺着,一抬眼就能看到许向的睫毛,很黑很浓,目光下移,扫到那圈青黑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看他那么安详地睡着,便也枕着一汪温暖,渐渐地神识模糊起来,迷蒙间似乎听到暖气呵在我的耳边,“苏唯,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依靠我。”
我无意识地“嗯”了一下,便沉入了梦里。
一个只有我和许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