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暮雪,我喜欢你。”
怔在原地的暮雪听着他固执重复两遍的话语,面容上清澈温暖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说什么?
“呐...暮雪,我喜欢你哦。”少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般再次重复了一遍,俊秀精致的脸颊上冷淡平静早已褪下,不自然的绯红蔓延着,眼神迷离,口中吐出模糊而喃喃的呓语。
夜色静谧,店里的喧嚣被阻隔,独留下不知名的昆虫演奏的声音。
泠泠月光如水如银,轻轻流泻。万家灯火为谁而点,阑珊如萤。
墨绿色的植物懒懒地蜷缩着身子,不知不觉竟凝聚了些许晶莹剔透的水珠,盈盈地挂在草尖。
树影婆娑,轻舒曼妙的枝条被微风被卷起一条条顽皮的弧度,投射下的月影越发朦胧。
满天星空璀璨明亮,飒飒风声掀起了洁白的衣襟,优雅轻柔。
而他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暮雪侧过脸,惶惶不安跳动的心脏还未平复,忽然就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
潮湿而暧昧的空气里弥漫着馥郁而香醇的苦涩,就像沉淀了几年的老酒一般沁人心脾。
...酒?
“龙马,你喝酒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有些焦急地上前扶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子。
“...酒?”越前龙马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只在缭绕于身旁的清澈芬芳中摆摆手,下意识靠近温暖的柔软:“我没有喝酒...我又不是臭老头...”
暮雪手忙脚乱地架住面前乱动的少年,有些头疼。
刚刚的心烦意乱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开始思索起“喝酒事件”的起因。
刚刚河村学长的爸爸问龙崎老师要不要喝酒,龙崎老师拒绝了说要开车...但是那壶酒应该没有拿进去,就恰巧被心不在焉的龙马给喝了么。
因为寿司店的酒度数很低没被他喝出来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既然度数很低...
他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酒量差到这种程度了么...暮雪有些啼笑皆非。
然而正想扶少年进寿司店的步伐却在想起那句“我喜欢你”时生生顿住了。
虽说这很有可能是龙马醉酒后的不良反应,但是如果学长们送他回去的时候,他乱说了什么...
那就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怎么办?
第一次感到有些头疼的暮雪从未知道到手机铃声是如此的悦耳。
“喂?”那端响起的是一个低沉喑哑略带磁性的声音。
“...父亲大人?”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我现在在东京。”那边似乎有些嘈杂,伊藤铭顿了顿:“小雪,你在什么地方?我来接你。”
暮雪觉得这一刻伊藤铭不容置疑的话语无异于天籁之音。
等爸爸到时候把龙马送回家一切就可以避免了。
“好,我在...”将寿司店的地址报上后,暮雪站在原地,缓缓松了一口气。
然而安宁没有一分钟,门又被打开了。
“呐,小雪和越前在这做什么呢?”带着看似兴味的笑意,实际上非常不爽的不二周助忽然走出店门,盯着那对似乎依偎在一起非常和谐的身影笑弯了眉眼,宛如荡漾着春水般明媚而温和。
这难道就叫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暮雪叫苦不迭。
颈间少年温热的呼吸吞吐着带来一阵奇怪的战栗,而身后不二学长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静静弥漫在这一片狭小的天地里,带来更加奇怪的阴森感...
“没什么的,只是龙马觉得有些头晕,想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暮雪极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轻灵,想阻止那人前进的步伐。
果然,不二周助顿了一下。
“龙马...龙马...”她趁着这个停顿轻轻推搡着将全身重心基本上压在自己身上的越前龙马,努力扶住正有下滑趋势的他,小声呼唤着:“清醒一点啊。”
“嗯...”少年略带慵懒的鼻音听不清晰,就像撒娇一般软糯,完全失去了他一贯的淡漠:“卡鲁宾别闹...”
“呵呵。”前方不清晰的呢喃细语传入耳畔,不二周助唇边勾起别有深意弧度,再次缓步上前:“越前看起来非常不舒服的样子,我来帮你扶着他吧。”
“龙马!”感受到那人不断迫近,迫不得已之下,暮雪凑到少年耳边稍许大声喊了一句,终于成功将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越前龙马惊醒了一些。
“唔...”他终于勉强站直了身子,打了个呵欠,回头看了不二周助一眼,漫不经心:“什么啊...原来是不二前辈。”
诶?清醒了么?
“切,还以为是卡鲁宾。”
...
暮雪现在肯定了,他绝对还没醒。
不二周助笑得更加柔和:“果然是不舒服么...”
“哗——”门再次被打开了。
暮雪顿感欲哭无泪,流年不利啊。
“手冢也是想出来透气么?”不二周助没有半分惊讶,不紧不缓地回头,白皙的脸颊俊雅如雪。
笑容略带揶揄,话语却又亲切自然得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恶意,姿态优雅宛如贵族公子。
“啊。”本以为手冢学长一定不会回答不二学长这带着恶趣味的问话,然而某人虽然依旧端着一张清冷俊美的脸,但沉默了一会,他竟然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部长也出来了啊。”越前龙马看着他皱眉,声音倒是清楚了很多,但明显头脑还未清醒过来:“居然还不是卡鲁宾。”
现场气氛顿降冰点。
“...”手冢国光再次沉默,墨色的瞳孔里泛起微澜:“我来找越前。”
“什么?”越前龙马眯着眸子回应了一声,面前一片模糊。
“嘛...虽然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不二周助感受着严肃的气氛耸了耸肩:“我和小雪还是回避吧。”
说着,他牵上了来不及反应的暮雪就走,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手冢国光看了看离去的两人,黑眸微黯。
“越前。”一晃而已,他收回目光,抿了抿唇,眸子倒映着比月色还清冷的光:“和我打一场吧。”
越前龙马似乎还是有些不清醒,但那声音透着灼灼的傲意,也不知是认真的还是梦呓:“...好啊。”
避开喧扰的大树下。
“呐,小雪。”不二周助的脸在月华疏影间明明灭灭,看不清晰。声线本就清润,柔和下来时更带了一种诱人的味道:“刚刚你和越前...在说什么呢?”
暮雪直视着那张在月色下宛如精魅般摄人心魄的容颜不说话,澄蓝眸子带着一贯的温度,清澈无邪,纯净到令人不忍逼问。
没错,她既不愿意撒谎,也不愿意坦白。
“...既然小雪不愿意说那就算了,我来说好了。”注视着女孩清澈而毫不矫揉造作的双眸,他微微移开视线,改变了主意。沉默了半晌,不二周助脸上的弧度越发温柔:“哪...接下来我说的话,小雪可要作为隐瞒的代价,一字不漏地听清楚哦。”
“我...”蓦的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暮雪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二周助俯身,栗色的柔软发丝搭在精致宛如水墨画的脸上,面部表情柔和得宛如一泓清泉,却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压迫感。
“听好了。”
“第一个字,我...”灼热的气息压了下来。
“第二个字,喜...”戏谑早已消散,那双干净剔透的冰蓝色瞳仁里是永顾无悔的一往情深。
“第三个字,欢...”眸子悄然黯了下来,声音也带着略微的喑哑,他看着面前的粉嫩。
那上次无意中触碰的温软,甜美如蜜糖般的柔软,带着她独有温度的暖意...现在,毫不设防出现在自己面前。
内心里滚烫的情绪翻涌着,几乎令人失去理智。他看见那双向来空若无物曾经令他挫败异常的琉璃蓝眸里满满都是他,尽管女孩是怔住了,但那种难以形容的满足与喜悦缱绻而流连着,竟生生压倒了他素来骄傲的理智。
像往常一样揶揄戏谑的念头早就不见了。
因为不二周助发现,他竟然控制不住这喷薄而发的感情。
他无法用玩笑的态度对待这份纯真而浓烈的喜欢。
很好。
非常好。
自认为自制力强悍的不二周助感觉到体温在节节攀升着,危险的信号逐渐逼近,索性放弃了这种迂回而啰嗦的方式,深吸一口气:“...算了。”
他稍稍退开一些,一字一句,认真地对回过神的暮雪说。
“小雪,你听好了哦。”
“我再说一遍。”
不二周助深呼吸一口气,内心深处那种小男生情窦初开的羞耻情绪终于消失。
“我、喜、欢...”
然而那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重说的第四个字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
“...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