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怔怔地看着面前那个带着张扬的少年，看着他桀骜的脸颊上一双炽烈如火的灼灼金瞳静静流淌，脉脉如水细如金。

　　那般奋不顾身，像是要灼烧一切感情，让人…

　　移不开眼。

　　面前的一切场景叠上了重影，再看不清晰。她感觉脑袋要炸开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充斥全身，却还是傻傻地站在原地，任由熟悉的场景渐渐在面前平铺直述，像是含苞的花缓缓绽放。

　　——诶，你还好吧？

　　——我叫越前龙马。

　　——不要看。

　　——要吃烤鱼。

　　——暮雪，我喜欢你。

　　一声又一声冷傲却柔和的声音，贯穿了整片记忆的脉络，熠熠生辉。

　　暮雪一点一点松开紧攥衣角的手，徒留被揉乱的褶皱，在一片静谧的寂静中彰显存在。

　　她看见那张一贯冷淡却嚣张的脸颊上，左脸侧畔，有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痕顺着琥珀瞳仁缓缓流下，少年依旧是淡漠平静的模样，却无端的哀伤。

　　记忆被时光切割得支离破碎，零星的碎片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为什么要哭呢？”声音像是磨砂的玻璃一样，轻而模糊，若隐若现，暮雪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像是失了魂。

　　为什么看到他哭，会这么难过呢？

　　为什么会想到了一些，好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时间已过良久，僵持着的气氛令身子都有些不适。

　　“madamadadane.”一直沉默看着她的男孩冷峻的容颜忽然就带上了清浅柔和的笑容：“我才没有。”

　　你记不起来没有关系，我记得你就好了。

　　因为已经找到你了，所以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了。

　　“嘛，小雪，他可是我弟弟哦。”越前龙雅站在一旁打破了寂静，看似一脸的戏谑，白皙修长的大手一撑略微凌乱的墨绿碎发：“一个名叫越前龙马的嚣张小鬼。”

　　越前龙马一顿，看了自己这个不合时宜开口的哥哥一眼，在心中狠狠给他记上了一笔。

　　还说是哥哥！就会拆台！

　　“原来他真的是你弟弟啊！”暮雪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若有所思：“难怪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

　　“啊…”凯宾也回过神来，有些假笑着拉着正在前进的越前龙马，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先回去，我告诉你事情真相。”

　　越前龙马慢慢地停止了挣扎，看着暮雪，声音很轻：“我们以前是朋友。”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只要你还在。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

　　“诶，是这样吗？”暮雪笑容温暖中掺杂无奈，有些歉疚地说：“忘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也难怪会感到熟悉了…以前就认识么。

　　“嗯。”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个自己五年期间朝思暮想的人，眼神隐晦的炙热而专注。

　　“哈哈…我和越前君晚上再去拜访好了…”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凯宾继续紧张地假笑。

　　“恩，晚上再见。”越前龙马转过眼，声音低低的。

　　“好吧，再见。”暮雪看着两人，有些奇怪地偏偏头，但还是如此礼貌地说。

　　一趟说好的网球比赛就这么无疾而终。

　　-

　　“呐，龙雅，我好像，忘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在与龙马和凯宾告别后，搭着越前龙雅的单车回了家，暮雪坐在自家小树林的柔软草地上，脚尖在清泉里一点一点，脸埋在臂弯间，声音闷闷沉沉的。

　　哪怕是哥哥他们将大致的从前与自己讲了一番，但到底是自己的记忆，她总觉得，自己还是丢了很多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现在还只是春天啊，笨蛋。”青年沉默了一会，低低的叹息和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那么一点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在她耳畔徐徐响起：“这样玩水，可是会着凉的哦。”

　　“那又有什么关系，”注意力顿时被转移，暮雪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我才不是笨…”

　　然而话还没说完，暮雪就被人凌空抱起。

　　他抱着女孩，面上还是略带邪气的痞笑，心里却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轻易就被转移了话题，不是笨蛋是什么？

　　明明自己追求的是那一缕自由的清风，可这几年来，竟是越来越舍不得离开她了。

　　越前龙雅这么想着，只是离清泉远了一些，帮她穿好鞋袜，就地坐了下来，在柔软的草地上揽住女孩，一只手紧紧压着她柔软的乌黑长发。

　　习惯了她的依赖。

　　习惯了她在自己面前的孩子气。

　　习惯了看她微垂眼睑时翩跹如蝶翼的睫毛。

　　习惯了她每次抬脸，满眼纯澈碧蓝的温暖笑容。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四万三千八百个小时，二百二十六万零八千分钟，一亿五千七百六十八万秒。

　　他陪她度过了五年时光，朝夕相处日日为伴。

　　于是在一起坐在涯角看日升日落的回忆缱绻在心底，看着她失去记忆后像个稚子一样跌跌撞撞，在她生日放飞萤火虫的那一刹那，看倒映在河面绿莹莹蓝融融的细碎光芒，最后，她晶莹的眼底逐渐盈满了他的身影。

　　想要离开的步伐总是因为身后那双默默注视着他的盈满璀璨星光的眼眸而悄然停下，这样忍让纵容到失去原则的自己，他想，可能隐隐约约之间，真的有什么变了。

　　就像是她依旧会将心事与他吐露，明明是些幼稚到不行的小女生心思，可他却由一开始的漫不经心，直到现在，居然会随她的心情变化。

　　就像是她依旧会抬眼望自己，那样满腔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么傻那么天真。可他却从从前的好笑，直到现在，笑容都会温柔几分。

　　就像是她依旧还是对他存有依赖，所有的孩子气，所有的任性都只为他一人展现。可他却丢失了那份最初随时可以抽身的清醒，逐渐沉沦。

　　这五年，她还是当初的模样，他却变了。

　　他无法再将视线离开她，也无法挣脱这份感情。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吧。

　　“如果你之后想起来了，”越前龙雅在暮雪看不到的地方面色清凉，声音很轻：“那你会不会…”

　　——那你会不会，逐渐远离我？

　　“龙雅？”暮雪细心地感受到青年略微颤抖的身子，微微偏头，温暖地笑了：“就算想起了全部记忆，龙雅也还是我心中，最特别的那个人呐。”

　　无论之前有多难忘的记忆，你陪我的五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啊。

　　就如初次见面，阳光从树影间斑驳流泄，少年微屈着长腿倚靠在树干上，看着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苍白少女勾起唇角，随手投下的橘子反射着微薄的熹光，在一切柔和了色调的初夏午后斑斓却好看。他双手枕在脑后，直到看到身下女孩由怔怔地看着他变成手忙脚乱地接住橘子，这才开口。

　　——“呐，这个橘子是见面礼哦。”

　　于是在误出象牙塔，心思纯白如纸的女孩心中，那场迷途梦境般的初遇里，俊眉修目的美青年，脸上肆意而轻狂的邪笑，始终在她的青春里张扬洒脱，永不褪色。

　　“噗…”压抑的笑声忽然传来，暮雪轻轻抱住男孩的手一下就僵住了，飞快抽身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张明显在憋笑的脸孔……

　　又、被、耍、了！

　　“小雪，”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飞扬的笑容好看一如往昔：“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大手压上暮雪的头发，顺便揉了揉那顺滑的发丝，越前龙雅微眯着眼：“你的记忆，总会找到的…所以，现在你再纠结也没用啊。”

　　嘛，看在她说自己是最特别的人份上，开导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走了，该回去了。”他看了看头顶略显柔和的光晕：“要不然叔叔得担心了。”

　　“不要总是揉我头发啊！会长不高的！”暮雪有些无奈和不满地看着他，脑海中却闪过一些零星的片段。

　　——那，你要吃什么？

　　——恩…意大利奶酪烩饭。

　　然后有温柔的触感落在头发上。

　　是谁…呢？

　　“一米六五够高了，不用再长了。”杂乱的思绪被人打断，越前龙雅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晰，只觉得莫名的温柔。

　　但是马上，这个颇为恶劣的青年就加了一句。

　　——“而且你都十七岁了，已经长不高了。”

　　“…”

　　所以说温柔什么的，绝对是错觉啊。

　　刚刚开了家门，暮雪就看到自家妈妈正坐在爸爸身上貌似很认真地用毛线织着什么，但是从那颤抖的指尖和微红的脸看来…暮雪把视线移到看似清冷禁欲的爸爸身上，果然，就看见爸爸那双漂亮得可以当钢琴家的手…

　　“咳咳。”越前龙雅看了半晌，终于将手握成拳，眼含戏谑地慢悠悠开口：“叔叔阿姨，我和小雪已经回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