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搂入了另一个怀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继续舞动,暮雪有些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张精致俊美的容颜,看他柔软的下颚微扬,看他唇角桀骜的笑容,看他细碎的墨绿发搭在额前,看他金光湛湛的瞳仁流转间的流光溢彩,最后看他神情嚣张地对着不远处与他有五分相似的哥哥轻启薄唇做着口型——
you——still——have——lots——more——to——work——on.
“噗。”拼写出来,艰涩地读着。愣了半晌,暮雪眉眼弯弯着笑出声来,随着音乐踏动着舞步。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
就为了身体面对这份气息的自然与放松,哪怕只是个相对陌生的男生,她居然也就此付出信任。
越前龙马的眼越发柔和,像是一束阳光射在身上,暖洋洋得舒服。
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还在,就够了。
然而旋转间,越前龙马的肩头忽然被人一拍,怔愣地回头之下,他手一空,女孩居然就又被人揽走了!
看着身后那张温柔笑着秀美如天使的脸,哪怕是有再大的火气,都散得干净。从国中毕业这么多年,连对部长他都只是尊敬之情,可是面对不二学长…好吧,越前龙马承认,他还是发自心底地畏惧这个得罪了就随时可能死于非命的可怕学长。
“越前,”天使笑得柔美无害,清淡隽美如水墨画:“抱歉呢,我不是故意的。”
默默在心底回了句“鬼才信”,越前龙马看了看不远处旋转的金发少年和女孩,抽了抽嘴角:“不二学长,我们好歹以前还是队友。”
“你是队友,凯宾可是远道而来的朋友啊。”不二周助别有深意地看了看越前龙马,在心底也默默加了句——
而且他还答应了我,待会就把小雪交给我。
转瞬之间身旁又换了人,暮雪看着金发的俊美青年瞪大了眼睛:“凯宾?”
“嗯。”男生垂眼,本就不羁的俊美脸颊因为那绚烂的笑脸变得更加棱角分明,好看得耀眼。
暮雪忽然就有些恍神。
五年前稚嫩的男孩,不知不觉,竟也长成了这般让人习惯依靠的可靠模样。
时间,当真是最不留情的东西。
旋转着旋转着,他专注地看着怀里那张精致明媚的脸,手一紧,最后还是在那长如蝶翼的睫毛颤动间,将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不二周助手里。
看着那一双舞动的身影,凯宾·史密斯慢慢地、慢慢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习惯屈从与现实。
于是他没有越前龙马义无反顾的决心,没有那群青年势在必得的骄傲。
他赌不起。
因为同在一起五年,她始终与越前龙雅更亲近。那双碧澈如晴空的眼瞳里,在过去的五年里,满是越前龙雅。
怎么办呢?
凯宾问自己。
他没有任何优势,但是他一点都不想放弃。
既然他没有别人满腔“她一定会选自己”的自信,既然他从来不能确定她会喜欢自己,既然他已经发现独占绝对不可能。那么。
凯宾唇角的笑容一下匿了片刻,重新扬起。
那么,就找一个聪明的人一起吧。
如果不是爱到极致,如果不是不敢赌一点,如果不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如果不是知道就凭自己一人绝不可能胜出和保护。
他怎么会想到这条路。
他怎么会同意把满满一份爱分给他人。
凯宾看着与不二周助一起舞动得女孩,笑得那么绝望,又带着魔怔般的欣悦期待。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越前龙雅?
他不敢这么问,也可能是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哪怕这份感情是真的…哪怕这样很卑鄙。
凯宾的拳头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那么就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
一起,抢过来吧。
在这个几乎是全然陌生的青年怀里翩翩起舞,暮雪在连续换了三次舞伴后终于不再惊讶,笑靥清澈温暖地和这个眉目秀雅如画的美青年闲聊起来。
“不感到惊讶?”轻声如此说,不二周助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脸上笑容逐渐加深,心跳如鼓。
“不会。”暮雪眉目温暖:“先生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就不必惊讶。”
“不愧是枫家千金。”微挑如画眉梢,青年笑容越发温柔:“但是这一次要记住了,我是不二周助。”
我是不二周助。
为什么每次遇见的人,都要用“我是”,像是无形的默契。暮雪有些好笑,心口却蓦然一怮。
——我喜欢你。
——下次见面,要听我把话说完。
柔和如仙音的声音在耳边浅浅响起,月夜下仿若天使的秀美少年弯眸无奈又宠溺,然后,慌乱,害怕,又带着一些可耻的欢喜,一齐涌上心扉。
被开启的记忆像是午夜宣告终结的钟声,暮雪步伐一乱,然后夹杂着茫然与彷徨的碧空之蓝就对上那空灵冰湛的一片微睁青蓝。这首敲错了音节的钢琴曲,旋律只能一乱再乱,直至曲终人散,湮灭成灰。
“对、对不起。”连惯用的“抱歉”都被舍弃,暮雪有些僵硬地看着对面的青年,努力端着优雅平静。
“没事。”紧张、错愕、黯然、失望都被收敛在爱琴海一般的忧郁冰蓝里,不二周助眯眼笑着,唇角的弧度却不由自主浅了许多:“如果不舒服,我可以陪你去休息一下。”
“恩,谢谢。”一贯内里疏离的暮雪不知为何下意识没有拒绝,头脑的胀痛令脸色有些苍白,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暮雪在不二周助陪同下坐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目光放空地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炫目的水晶灯,心神恍惚,连不二周助离开了都没发现。
“一个晚上没吃东西了吧。”回过神来,她看见面前的青年脸上有些晶莹的汗珠,却依旧笑容隽永秀雅,拿着一瓶袅袅升起热气的牛奶晃了晃。
“啊?”暮雪忽然觉得灯光有些刺眼,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声音低低的颇为沙哑:“嗯。”
“这么晚了就别吃肉类和辛辣刺激的重口味食物了,消化不了容易得胃病。”不二周助坐到她身边:“抱歉呐,这里貌似没有清淡的食物了,我就要服务生帮你拿了一杯热牛奶,先暖暖肚子吧。”
“…谢谢。”从刚刚到现在,应该只有三分钟左右吧,暮雪看着还在出汗的秀美青年,一阵酸涩从鼻尖扩散开来,最后全部化为眼底的氤氲。
为了掩饰,暮雪接过牛奶,小心地用双手捧着感受那不烫却暖融的温度,一口一口小声啜饮着。
不二周助静静地偏头看着女孩,神色分明柔和却带着未名的哀伤,裹着糖果色的脸颊白皙秀美。
我在等你。
——myprincess.
头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面前一对又一对的舞伴旋转着滑过,古典的乐曲滑过耳畔。
“谢谢。”亮了亮已经喝光的空杯子,暮雪笑着道谢,忽然发现身旁的青年有些出神。
“你母亲似乎在找你。”专注地看着前方某一点,不二周助轻声地突兀说道:“你看,前面那位紫衣服夫人的旁边,你的母亲在询问什么。”
“诶?”暮雪看过去,果然是苏墨年,面带一点焦急地在和那位紫色晚礼服的夫人询问着什么,她匆匆起身:“抱歉啊不二君,我去看看母亲。”说完,就要抬步走去。
“杯子。”手腕处忽然被人攥住,带着熟悉的温度,不大的力道令她顿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不二周助。
“我说,”有些无奈地笑了,不二周助微睁的冰蓝瞳孔看向她手中还沾染着些许乳白奶渍的杯子:“先把杯子给我,再走。”
“哦…”意识到做了一件糗事,暮雪递过杯子,偏过头,鼻尖晕着浅浅的红,眼睛倒是格外的亮:“谢谢。”
他张了张嘴,却看到女孩的身影已经转瞬间淹没在翩翩起舞的贵族间,不由得垂下眼一言不发。玻璃杯捏在手上,有着滚烫的热度。唇角掀起略微苦涩却依旧温和的弧度,不二周助眼神涣散。
想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这世上的事,岂是愿意不愿意,就能决定的?
有时候头脑聪明,真的不好。
他必须权衡利弊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不是一意孤行地孤注一掷,赌上…她。
所以哪怕是凯宾·史密斯来找他提出那个荒谬的建议时,他竟没有一拳打过去,只是从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中准确找到有用信息,然后冷静地分析着可行性和利弊。
——尽管,心口疼到无法忍受。
正如我不愿意与他人一起。
可我,不得不这样。
他倏尔用力攥紧玻璃杯,以至于那双带着薄茧修长好看的手,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上了淡淡的青白色。
此时。
“小雪。”看到女孩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没多想的苏墨年向周围的贵族夫人抱歉地笑了笑,就抿着唇带着暮雪走向大厅边缘。
“怎么了,母亲?”看着苏墨年脸上焦虑而担忧的表情,暮雪不由自主也蹙眉,试探性地问。
“…记者来了,正在外面。”沉默了半晌,苏墨年终究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们要求对你进行采访。可我和你父亲,怕是不能帮你太多,小雪,我...”
“妈妈。”打断了话语,握住苏墨年有些冰凉的手,暮雪笑容温暖:“我们走吧,去接受采访。”
然而站起身一起朝门外走去的两人没发现,自己正被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