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暮落雪迟年 第91章 番外----纯野良奈
作者:暮色如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纯野良奈渐渐拂过玻璃相框上积累的尘埃,长睫微颤。

  小时候的事情在她印象里很模糊,只是隐隐记得一个轮廓。

  比如,她记得那天冰天雪地,红梅傲枝头。

  她曾想起了什么,然后忽然抬头问过,妈妈,爸爸呢?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问题罢了,可是从来笑容满面,看似没心没肺的妈妈,哭了。

  泪水结霜,一滴一滴打湿了妈妈如墨染的睫,晶莹剔透。

  从此,爸爸成了她的禁忌。

  哪怕是上学被人问到爸爸,哪怕是老师摸着她的头叹气,她也再没有在妈妈面前提过这个词。

  她喜欢笑。

  不是因为要保护自己,也不是因为有什么隐藏,更不是因为所谓的面具。

  她只是,想要让妈妈开心起来罢了。

  记忆中的妈妈,总是带着明朗的微笑。

  微笑的人,在她年幼的心里,都是纯白色的天使。

  所以她曾经单纯地认为,妈妈很快乐。

  可是很多年后,她才醒悟,妈妈那双看似明澈的淡紫瞳孔里,从来就没有快乐。

  烦恼为何物?

  曾经在教科书上读到的生词,她会读会写,却不了解。

  只是,每当别人问她你爸爸去哪了时,她就会茫然地捂上心口。

  烦恼,难道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吗?

  可能是的吧。

  麻麻的,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即将喷发。

  而且,一向不喜欢流泪的自己,眼睛总会红呢。

  小时候,她还很喜欢做梦。

  而且,来来去去,她总是做同一个梦。

  那一层仿佛被笼罩梦魇的迷雾里,有人问她,你爱你妈妈吗?

  然后她很自然地,茫然地问,爱是什么?

  于是那人沉默了一会,又开口,如果要你代替你妈妈去死,你愿意吗?

  她也问,死是什么?

  那人说,死是离开。

  死是不能再和这个世界有任何联系,死也代表了无尽的沉睡。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说,愿意。

  那人似乎顿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因为如果妈妈离开了,我会伤心的。

  她记得自己,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

  于是迷雾渐渐散去,最后梦就醒了。

  那人的声音极其沧桑,像是经历了山山水水的那种沧桑。

  可那人的长相,却始终弥漫在雾霭里,看不真切。

  后来她终于想起来了。

  不是梦。

  那是,在她曾经,真真正正经历过的事情。

  因为她那句“愿意”,她和妈妈活了下来。

  再后来,在那个叫做忍足侑士的表哥口里,她知道了。

  那个口上说着要她们死,最后却让她们平安地活下来并且暗中为她们疏通障碍打点一切的人,已经死了。

  她名义上的,祖父。

  其是不是没有过怨恨。

  后来的后来,她悄悄站在掩映在树影葱茏的墓碑前,看着黑白分明的相片上,高高在上的老人,眼底有一份谁也无法企及的温柔。

  泥土的芬芳夹杂着微风的清歌,纯野良奈沉默半晌,跪了下去。

  无论如何,她终究还是欠这个人一声“爷爷”,对吧。

  过去那人无形的照拂令她和妈妈衣食无忧地生活着,日复一日。

  妈妈生日那天。

  她口齿不清地唱着生日歌,旋律说不上多美妙,歌声也不是天籁。

  可是她看见,妈妈的眼睛又悄悄地红了。

  泪水涟涟。

  这是她看见坚强如太阳花的妈妈二次哭呢。

  妈妈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说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话,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那一晚,如黄粱一梦。

  因为醒来后,她看见的,还是满眼寂寥的妈妈。

  过去的记忆太过遥远和模糊,以至于她现在只记得两句话。

  那一字一句,极其清晰。

  “即使你只有我这一只翅膀,我也会让你高高飞起。”

  “因为我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你。”

  如同宣誓一般的呢喃落在耳边,荡起一圈一圈漪澜。

  妈妈是把她当作折翼天使了啊。

  她无奈地笑了笑。

  告如何告诉你,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后来上学了。

  她学会了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她也只是会煲粥而已。

  加入烹饪社时有人笑过她,但她总是一笑而之。

  妈妈的身子很虚弱,喝粥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择一而行,做到最好。

  这是她跟自己说过的话。

  妈妈是沾不了酒的,她知道。

  因为那次,不过是一碗酒酿圆子,妈妈竟酩酊大醉。

  她笑呵呵着说,良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然后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非常老套的,简直恶俗狗血的故事。

  大家族的继承人遭人暗算,被独自在外打工的孤儿救了。

  孤儿很善良,不眠不休的照顾间,两人产生了感情。

  然后,大家族找来了。

  可是那时孤儿已经怀孕了,大家族的家主以孩子为威胁,逼着孤儿离开。

  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故事,谁对应了谁,一目了然。

  再然后妈妈又傻傻地笑了。

  妈妈说,良奈,我好想你爸爸。

  妈妈说,良奈,我好爱你爸爸。

  妈妈说,良奈,我不想离开他。

  最后妈妈倒在了地毯上,眸子里有着醉酒的朦胧:“凉,你做的饭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回来再做给我吃?”

  她帮助妈妈盖上被子的手顿住了。

  从此以后她记住了。

  做饭做得好吃的人,都是好人。

  曾经嘲笑过妈妈这样的怪逻辑,可是后来她明白了。

  做饭之人,菜肴合不合胃口,从来看的不是厨艺。

  在之一字,心。

  或者也可以说,情。

  做饭的人抱着怎样的心情,妈妈可以尝出来,她亦然。

  她喜欢医药,在这方面,天赋极佳。

  以前老家,后山上的植被都被她来来去去研究了个遍。

  中国的中医之术,药材的搭配,她如此痴迷。

  再后来,她用自己独特的天赋,救了几个曾经对世界绝望的人。

  红发红瞳的少女遍体鳞伤晕倒在她家门口,身上明显有被人侵犯的痕迹。

  她把少女抱回家,替少女一点一点洗掉那些痕迹。

  青发黑瞳的少女因为脱水跪倒在地,眼底一片绝望灰暗。

  她熬了一锅鸡汤粥,逼少女喝完了一锅,然后容她住进家里。

  橙发橙瞳的少女被人堵在墙角围殴,面容灰白惨淡着没有回手。

  她冲上去一拳一个打跑了所有人,然后把少女狠狠骂了一顿。

  黑发绿眸的少女喝醉了酒,泪流满面着任人拉拉扯扯。

  她成功暂时废了那些男人的下半身,然后慢慢拭去少女脸上的泪水。

  金发金眸的少女浑身都是被虐待的伤疤,嗓子被开水烫过嘶哑不堪。

  她替少女治好嗓子,医好疤痕,把少女抱在怀里,说了一晚上的一切都过去了。

  其实她只是不喜欢那些人的悲观而已。

  我视若珍宝的生命,你们凭什么弃之如敝屣?

  后来那群人有了本事,她们成了很好的朋友,还发展了自己的产业。

  在那家名为“mysunshine”的咖啡馆里有了自己的据点。

  于是那群人后来问她,为何要学医?

  她静默不语,然后笑着说,当然是因为喜欢。

  其实只是源于妈妈醉酒后那句“心痛”。

  但是她最终放弃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

  她终究不是妈妈的心药。

  她名义上的“父亲”,才能止住这份伤痛吧。

  后来,爸爸找到了她。

  准确的来说,是那个叫做忍足侑士的表哥找到了他。

  当她被带到那个叫做“忍足瑛凉”的男人面前时,那个男人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哭得一塌糊涂。

  她不屑地想,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可是脸上也变得凉凉的,竟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果然爸爸这种东西,最讨厌了。

  而且,同在神奈川这么多年,居然从来都没碰过面。

  到底是该叹缘浅,还是该后悔莫及?

  她有些嘲讽地想着。

  后来,爸爸小心翼翼地问,你妈妈还好吗?

  明明是想狠狠回一句“不用你操心,我们过得很好”的,可是喉咙动了半天,她硬是只挤出了两个字:“不好。”

  没有你,她怎能好。

  最后,说不上芥蒂全部解除,可他们终究还是住到了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

  爸爸问,恨吗?

  她笑着说,恨。

  恨啊,怎能不恨?

  因为他,妈妈曾经以泪洗面。

  因为他,妈妈从未真正开心。

  因为他,妈妈始终受人胁迫。

  但是。

  她沉默良久,看着妈妈言笑晏晏的脸,无声地笑了。

  有人跟她说,爱之深,恨之切。

  这个家,有你才完整。

  ——还有。

  ——如果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妈妈的事,一拳打飞你哦。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