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的蓝眸依旧是一碧如洗的晴空琉璃，微微闪烁下却不由自主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们时而带笑的精致轮廓。

　　越前龙雅。

　　——橙黄色，橘子。

　　越前龙马。

　　——cup帽。

　　凯宾·史密斯。

　　——墨镜。

　　记忆里的这三人，笑容在金阳下几近剔透。

　　还有呢，往日的尘土喧嚣里掩埋不下的翩翩少年郎。

　　幸村精市。

　　——“深蓝色的鸢尾花。”

　　真田弦一郎。

　　——“墨黑色的竹剑。”

　　柳莲二。

　　——“柳枝垂莲花。”

　　仁王雅治。

　　——“银白色的狐狸。”

　　柳生比吕士。

　　——“神探夏洛克的书。”

　　丸井文太。

　　——“吐着嫩绿泡泡糖的粉红小猪。”

　　切原赤也。

　　——“天使与恶魔。”

　　迹部景吾。

　　——“银紫色的玫瑰。”

　　忍足侑士。

　　——“椭圆形的平光眼镜。”

　　向日岳人。

　　——“火红色的太阳花。”

　　芥川慈郎。

　　——“橘黄色的小绵羊。”

　　凤长太郎。

　　——“银白色的十字架。”

　　手冢国光。

　　——“茶碗蒸。”

　　不二周助。

　　——“冰蓝色的晴天娃娃。”

　　菊丸英二。

　　——“草莓味的猫咪牙膏。”

　　白石藏之介。

　　——“洁白的绷带卷。”

　　佐伯虎次郎。

　　——“海盐冰淇淋。”

　　忍足谦也。

　　——“青草上的太阳。”

　　服务生一双好看的手在平板上飞速敲打着，听到女孩戛然而止的清灵声音，不由得抬眼望去：“苏小姐，没有了吗？”

　　——其实还有一个的。

　　时光好像总是宽待他。

　　黑发黑眸俊美如昔的青年，眼角光滑上挑，眼睛里晕着不知今夕为何年的沧海桑田与惘然。

　　那是刻到骨子里的空。

　　再也没有任何欲望，再也没有任何留恋。

　　是什么感觉？

　　暮雪有些迷茫。

　　她没想起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诧异，那一点点心疼犹如连线之珠星星点点泛起涟漪，却不见强烈。

　　可当她想起来了…

　　暮雪看着摊在深木色桌上的自己的手，粉嫩晶莹的指甲上仿佛倒映得出一切虚妄。

　　睫毛微颤，服务生听到这位浑身上下都成一幅水墨丹青的少女声音温暖不见丝毫异样：“是的，没有了。”

　　——“麻烦你了。”

　　眼底隐藏得极深的寒凉像是被西北之地刺骨的冰雪碾过，然而心里却又逐渐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明媚的花，花心里各色少年不同的样子尽染心头，温度慢慢提高，暮雪感受到藤野清和略带担忧的视线，脸上的笑容深刻了起来，像太阳一样湛湛生辉。

　　苏墨铭啊。

　　那是她的一场梦。

　　曲终，人散。

　　身后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她。

　　如此，她有什么理由再贪心？

　　“小雪。”藤野清和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和暮雪一起逆流而行，神色淡漠褪去，是少有的认真：“如果这是你的希望，那么…”

　　“清和。”暮雪蓦地转头，眼睛里流转着宁和又璀璨的星芒：“不用了。”

　　不用了。

　　——红尘陌上，等待的人太多。

　　——我宁愿成为过客。

　　回到家时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客厅上坐着一堆人，姿态各有千秋，聚成几小团围着屏幕巨大的电视机小声细语着什么。

　　“啊，小雪回来了。”不二周助第一个发现暮雪，微微一笑，水墨画样的容颜更添秀美：“欢迎回来。”

　　“嗯，谢谢。”点了点下巴，暮雪对着都转过头来的各位盈盈一笑。

　　“你们在看什么？”藤野清和沉默了一会，看了眼难得专注的高桥欣子，推了推眼镜颇为不解。

　　全都聚集在一起的场景，很少见啊。

　　毕竟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

　　“小雪快来看，你上电视了。”寺真莲好像很百无聊赖，在周围寂静了一秒后笑容满面地招了招手。

　　“…这么快？”暮雪沉默了一会微微皱眉，颇为诧异。

　　虽然明白既然爸爸将自己的身份曝光，媒体便一定会报导，但是速度竟然这么快，还真是她意想不到的。

　　“根据昨天新闻记者回报，这次新进崛起很快挤入上流家族的枫氏家族，在昨晚公开了自己女儿的身份——枫氏嫡系失散多年的千金，苏暮雪。”女直播员的声音圆润平和，带着清朗的播音腔。

　　画面上赫然是一张她的照片。

　　墨发丹唇，眉目宛然，女孩唇角笑容暖如金丝，带着骨子里刻出来的清澈。

　　这几年越发精致的五官镀上柔和的光晕，美好到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人。

　　尤其是一双眼，蓝得剔透，就像塞纳河上舞动的湛蓝精灵——或者说，天空之城里的托帕石。

　　一篇报道播下来，正正规规的不见丝毫暧昧暗示，那些偏颇的片段也都被剪掉了。

　　迹部家果然地位超然，连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新闻媒体工作者也不敢有丝毫放肆。

　　想到迹部景吾昨晚的施压，暮雪也是明了。

　　“小雪，听阿姨说你要去东大报道？”白石藏之介沉吟一下，温声问道。

　　“是的，我想去艺术系。”暮雪在沙发旁坐下，努了努嘴：“你们好像都在东大吧？”

　　“嗯，大家都去了东大，”幸村精市看着暮雪，眼里飘过一丝暗芒，又笑如鸢尾：“难得这么默契呢。”

　　一旁的切原赤也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暮雪，直到听到她声音朦胧：“赤也一定很努力。”

　　——“砰砰砰”心跳如鼓越发激烈。

　　他能感觉到红晕漫上脸颊，转过头结结巴巴：“没、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

　　喜欢这种心情，却丝毫没有散去。

　　为了你一句话，能雀跃半晌。

　　可能我是…真的，着了魔吧。

　　“明天带你去报道。”手冢国光坐姿如松柏，傲立寒霜一般，那双如墨染的眼却浅浅扫过，带了些许亮芒：“东大三天后开学。”

　　“明天？”暮雪想着似乎明天没有安排，于是温暖一笑：“可…”

　　一句话没说完。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

　　安静到空然肆意弥漫的歌声响起，暮雪愣了一下，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蓦地起身，她一向宠辱不惊的脸颊竟然有了巨大的波动，像是乘风溅起了大的水花：“对不起，离开一下。”

　　说完竟是不顾礼数直接拎起手机像只俏生生的小兔子飞奔到了门外，惊喜的神色耀眼又刺眼。

　　——那是，只属于哥哥的，铃声。

　　“呐，”向日岳人宝蓝色的剔透眼睛满是不满：“小雪这是给谁打电话？”

　　“好激动的样子。”连平常俏皮的尾音都低下去了，菊丸英二撇嘴，脸上都是明晃晃的不高兴：“小雪拿到我们的电话都不是这个反应的。”

　　“呵呵。”不二周助秀美如水墨的容颜依旧未动，轻笑两声看似正常，周围的黑气却浓郁了起来：“看来我们不在的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啊。”

　　越前龙雅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是崩裂了，抽了抽嘴角，他扭过头表达了明确的拒绝靠近。

　　他当然知道是谁，但是正因为这样，更不能说。

　　他一向随心所欲不惧任何，却唯独对那个青年…

　　实在是惹不起。

　　——枫亦憬。

　　“哥哥。”暮雪一接通电话就马上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现在在哪？”

　　“我还在办事。”电话那端的男声清润优雅，让人听了就觉得一汪冰雪清泉润过心扉，清凉又舒坦：“响到第九声你才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的，是周围有人。”暮雪愣了一下，脸上居然缓缓荡开甜美的笑容，有了类似撒娇眷念的表情：“哥哥，我想你了。”

　　“小雪，我也想你。”温柔到像是阳光普照的声音淡去，那边顿了一下，然后悠扬的语调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气再度响起：“周围有人？”

　　“嗯，是这样的。”一五一十将这两天的经历告诉枫亦憬，暮雪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的房间我没给你留，给良奈了，你会不高兴吗？”

　　“怎么会。”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宠溺温和：“你高兴就好。”

　　“呐，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站在门口，被树藤遮蔽间隐隐现现的秋千铺满碎金流荧般的阳光，在树木的清香与土壤的芬芳里，暮雪忽然格外怀念起从前她和哥哥坐在秋千上，她晃荡着双腿，笑容明媚无忧间缭绕在鼻尖那股如冰似雪的淡雅梅花香。

　　——那是独属于，哥哥的气息。